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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4章 半枚护命符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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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碑一鸣,地下九龛同时轻震。

那半枚护命符贴在陆照川掌心,冷得像一块从深井里捞出的旧铁。符身断口处却有一点细微灼意,不烫,只顽固,像许多年都没熄干净。

门外已经传来拖石封口的闷响。

有人在上面压阵。

还有人顺着旧沟往下探。

时间不多。

陆照川垂眼看那枚符,指腹缓缓擦过符面磨平的纹路。旧铜上的守碑纹只剩半截,可半截也够了。那不是主脉用来护身挡灾的重符,是陆氏守碑支脉给幼子佩的护命小符,制式轻,符骨薄,重在替孩子压命火、避碑煞。

他小时候见过。

不是在自己身上。

是在旧宅东院,几个支脉幼子跑过碑廊时,颈间都挂着这种小东西。哭闹也好,摔着也好,只要碰到碑阴,符就会先发热。

陆家守碑,不让孩子近主碑。

可还是会给他们备这个。

因为守碑之地,活人命薄。

碑意重的地方,连大人站久了都会头晕心悸,更别说命火还没长稳的孩子。支脉长辈平日嘴上说得再硬,真到孩子跑进碑廊阴影里,手总会先伸过去摸一摸符是不是发热,再把人骂回檐下。

陆照川记得很清楚。

那些孩子里,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全,只记得谁摔断过木剑,谁总爱偷跑去碑廊尽头看锁链,谁被罚站时会把护命符含在嘴里装哭。那时谁都以为,这符是为了让孩子别被碑煞惊着。

现在看来,它更像是一种微薄到近乎可笑的补丁。

有人早知道,孩子也会被推到碑前。

陆照川五指一点点收紧,掌骨发白。

这东西出现在许家祠下,挂在一具六七岁幼骨胸前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许家当年接来的,不是一份命火。

也不是只冲着他一个人来的。

他们接过很多次。

试过很多次。

陆氏也不止他一个孩子,被卷进过这条线。

这个认知比祠下那些骨更冷。

骨再多,也还能骗自己说那是许家做绝了某一回。可这半枚护命符一露出来,等于把陆氏旧支、许家承命、以及更上头那只一直没露面的手,硬生生钉进了同一条旧案里。

头顶阵纹忽地一压,窖顶扑簌落灰。门外有许家修士低喝:“

陆照川抬手,碑纹顺着腕骨爬上护命符。

符上旧铜立刻发出极细的一声嘶鸣,像干裂皮肉被人硬生生扯开。下一刻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丝线自断口处浮起,先缠上他的指节,再猛地没入识海。

眼前景象陡然一歪。

骨龛不见了。

潮冷死气也退开半步。

他看见一条旧碑廊。

天色沉着,雨没下透,檐角往下滴着黑水。廊下站着个女人,背影很瘦,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。孩子咳得厉害,哭不出来,只在她肩头一抽一抽。她一只手捂着孩子后颈,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一枚小符,正是这种制式。

廊外有人来。

不止一个。

脚步稳,靴底压过石缝积水,发出短促闷声。

女人回头,脸却看不清,像被故意刮掉了。

只剩那双眼,黑得发狠。

可她抱孩子的姿势太紧了。

紧得不像在护病童,更像生怕下一瞬就有人把怀里那一点命火生生掰开,分成她拦不住的几段。

“我签了守契。”她在说话,声音很低,喉里全是血腥气,“你们说,只借命火,不伤孩子。”

没人回她。

只有碑廊尽头,一道影子停在暗里。

那影子比雨还冷。

陆照川甚至分不清,那影子是在看人,还是在看一件已经摆上碑案、随时能取走的试材。

下一息,整段旧影忽然被什么东西粗暴抹去,像有人拿刀自中间横着刮过。女人、孩子、廊下的人,全都碎成一片发灰的雪点。

抹得太狠,也太熟。

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
识海深处,残碑轰然下沉。

陆照川胸口一窒,嘴角当即溢出血线。

反噬到了。

可就在那片被抹开的旧影中央,有一道比碑纹更旧、更硬的气机立了起来。

不是完整神意。

只是一缕残得不能再残的因果。

谢不平。

那道气机立在他识海里,没有面目,没有身形,只有一种极其熟悉的冷。像旧年碑下不肯散的寒铁,压得人心口发沉。

“看见了?”

声音很淡。

像从碎石缝里挤出来。

陆照川站着没动,任由唇边血往下淌。

“许家试过很多次。”

那声音停了一息。

“但他们不是起头。”

陆照川目光微沉:“我知道。”

谢不平残意似是冷笑了一下,轻得近乎没有。

“你只看到祠下这些骨,就想把账全记在许家头上,那是便宜了真正写碑的人。”

“他们拿命喂碑,拿碑挑命,世家接手,宗门续法,监司封卷。”

“许家只是中段。”

四字落下,识海里像被重锤砸了一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