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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跪,也没有说一句“我不要了”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。
正因为如此,许观河才更险。
知道自己脚下是什么,还不肯退。这样的人,比什么都不懂的蠢货更难防。
“他为什么没杀你?”陆照川继续问那孩子。
孩子脸上的惊惧更重了些,像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些都更难答。
“他……本来是要下手的。”
顾寒簪眸光一凝。
“他看见我床头压着的旧药包,问是谁给的。我说是巷口药婆子。后来他又问,我最近有没有被司命监的人强行续火。我说有。”
孩子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,像摸到那一排旧伤就会冷。
“他站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在等外面的人来。后来他说,‘你若活着,迟早还是会被拿回去。’”
“再后来呢?”
“再后来,他没杀我。”
孩子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茫然。
“他只是留了符。”
许观河指尖一颤,终于抬起头:“什么符?”
孩子缩了缩,从破烂里衣最里层摸出一枚皱得发硬的黄符。
那符早被汗和血浸透,边角卷起,符心却被一滴蜡样的白脂死死封着,像是专门为了防人窥看。孩子把它攥得很紧,递出来时仍有本能的不舍。
“他说,若司命监再来补钉,就把符贴在胸口。能挡一回。”
顾寒簪面色微变:“护命符?”
活饵这种东西,司命监用完便收。许家若真要与主脉一条心,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灭口,不该留符。
可许观河偏偏留了。
不是救人。
更像给自己留一道缝。
他想看清,又不肯真把这一切掀翻。于是最后只做了半步回头的事。半步而已,退不到岸,也足够叫人心里发寒。
陆照川伸手接符。
许观河忽然道:“小心。”
陆照川瞥了他一眼:“你认得?”
“像许家内院用的封脂。”许观河顿了顿,“这种东西不止防水,也防搜魂拆印。外力一冲,符会自毁。”
“你知道得很清。”顾寒簪冷冷道。
许观河没辩。
陆照川两指夹住黄符,没有直接揭,而是把残碑往地上一按。
灰光顺着砖缝悄无声息散开,先裹住那枚黄符,再一点点侵进封脂最薄的边缘。那层白脂微微发热,逸出一缕极淡的木香,像沉了多年的旧匣被人突然撬开。
下一瞬,符面上原本潦草的护命纹忽然往内一缩,露出底下一点针尖大的暗红印角。
许观河眼神猛地一沉。
“这是内印。”
陆照川指尖轻碾,那点暗红被碑意一逼,竟缓缓拖出半道小印痕。不是名字,不是支脉记号,是一个很旧的仓形纹。
四四方方,角上各有一道断线。
顾寒簪只看了一眼,呼吸便沉下去:“转命仓印。”
“哪里的?”陆照川问。
顾寒簪还未开口,许观河先说了出来。
“帝都西郊,落雁渠外。”
他盯着那枚仓形内印,声音比暗沟里的水还冷。
“许家曾经有一座废仓,名义上废了很多年。早些年拿来存转命旧器,后来封掉,我以为已经空了。”
顾寒簪转头看他:“你以为?”
许观河唇线绷紧,没有再说第二句。
陆照川收起黄符,眼底灰意更深。
护命符是真的。
内印也是真的。
许观河来过,查过,动过杀意,最后却只留下这张符。说明他已经摸到边了,却仍没把自己那只脚从许家这口泥里拔出来。
这种人,不会和主脉站得死。
也不会站到他们这边来。
但他知道路。
这就够了。
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近的踏步,像有人已经搜到了这条暗沟上方。下一刻,砖缝间竟有一缕细白烟渗下来,带着辛辣呛人的味道。
顾寒簪脸色一沉:“熏沟。”
司命监搜不到人,开始逼他们自己出去。
陆照川一把将那孩子拎起,转身便走:“换地方。”
许观河下意识跟上,走出两步,忽然道:“那座仓若还在用,外层路数和旧年封法,我能开一半。”
陆照川没回头:“所以你也要去。”
许观河脚下一顿。
这不是邀请。
是拖他继续往里走。走到再也装不见,走到他必须亲眼看清许家仓里装过什么,转过什么,喂过谁的命。
他沉默一息,还是跟了上去。
顾寒簪看在眼里,没说话,只将那孩子护到自己身侧。头顶白烟越来越浓,暗沟深处却已有一线更冷的风透过来。
出口不远。
陆照川掠到前头,掌中黄符微震,那枚暗红仓印在灰光里忽明忽暗,最后稳稳指向西边。
落雁渠外。
废弃转命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