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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封裂得比先前更深。
陆照川闭目沉念时,识海外那道白痕还在往里走,像刀尖沿着旧伤慢慢剖开。
祠里风不大,破窗纸却一直响。
扑啦,扑啦。
像有人在外头不紧不慢地拍门。
闻人止守在门边,压低声音:“外头那两路盯梢还在转,不敢靠近,但没退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,没有睁眼。
他面前那盏小药灯烧得发青,灯芯时明时暗,把几个沉命童的脸照得一阵白一阵灰。药味、潮土味、碎镜上的血腥,一起闷在祠里。
许观河站得不远,袖口还沾着方才压人时蹭上的灰。
他看着陆照川额角细汗,忽然道:“韩霁给你留过保命手?”
陆照川没理他。
不是不答。
是此刻不能分神。
那道旧封沉在识海最外层多年,平日像一枚钉死的冷铁。可这一回,照命反噬沿着神魂往里灌,它没有替他镇住,反而先自己发裂。
这不对。
韩霁若只会给人留一层一碰就碎的壳,那便不是韩霁。
陆照川把心神压得更细,沿着裂纹往里探去。
一寸。
又一寸。
触感很硬,像手指摩过冻裂的石皮。可石皮,却极稳,像一圈圈套在神魂外头的铁箍。
护的不是命火。
护的是他这口神。
陆照川眼底沉了一层。
他已经明白一半了。
这东西不是拿来替他破契夺命的,是拿来防他在某一刻看得太深、背账太重,先把自己看碎。
也就是说,韩霁留下的从来不是刀。
只是鞘。
许观河见他半天不言,喉结动了动,又问了一句:“有用么?”
“对我有。”
陆照川睁眼,声音很冷。
“对他们,没有。”
这句太直。
顾寒簪正在给最小的那个孩子换药,手上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没试。”
“马上试。”
陆照川说完,抬手一招,把地上最后一片还能用的镜片摄来,平平按在膝前。
镜面不大,只映出半张脸。
他两指并起,直接点向自己眉心。
这一点,不再是照命。
是引封。
识海外那道旧封像被他强行拽住,轻轻一震。下一刻,一缕极淡的白意顺着他指尖落入镜中。那光不亮,也不暖,薄得像冬晨窗沿结的一层霜。
祠里几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。
他们看不清识海里的东西,却看得见那缕霜白之气落下时,陆照川肩背明显绷紧了一瞬。
这不是轻松事。
等于他亲手把韩霁留给他的后手,拖出来摆在外面看。
镜中,白意一散,立刻铺成半道极古的封纹。
封纹外圆内折,中心空着,像是刻意给某种灾力留了一个吞口。
闻人止眉头一跳:“它在吃你的反噬?”
“不是吃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道纹。
“是挡。”
挡灾,挡神魂崩口,挡窥探,挡因果回卷时最先冲进来的那一击。
难怪这些年,他数次借碑不死。
难怪某些本该顺着命线摸回来的恶意,总差半步。
韩霁不是没给他留路。
只是这条路,只够一人过去。
陆照川把镜片一转,对准离他最近的那名沉命童。
那孩子还昏着,胸口起伏细弱,背后半枚碑纹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青灰。先前被他斩断一根回收牵丝后,体内假契虽松了半分,却仍死死缝在本命火外。
陆照川手指一压。
镜中那道霜白封纹立刻朝孩子身上罩去。
所有人都盯着。
一息。
两息。
封纹刚落到孩子胸口,便像遇见湿泥的纸灰,边缘直接散掉大半。只有最薄的一圈白意贴上去,很快也被那层灰白假契挤开,滑回镜面。
几乎没有用。
顾寒簪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陆照川没有立刻收手,反而再往下压了一分。
这一次,他不只把封纹罩过去,还故意牵动了自己识海里残存的反噬寒意。
刹那间,头颅里针扎一般的痛直顶太阳穴。
血从他唇角又淌下来一线。
而镜中那道霜白封纹果然立刻变亮,猛地收紧,先把他自身识海外层裹住,稳得像一道锁死的城墙。
至于孩子那边,仍只落了薄薄一点影。
挡得住他。
挡不住别人。
更挡不住这种牵连外放、命契互咬的局。
陆照川慢慢松手,镜片边缘却被他捏得吱呀一声,生生裂出一角。
这一下,答案已经够清了。
许观河站在一旁,从头看到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,指节却在袖中收得很紧。
“所以韩霁能护的,只是你不先死。”
陆照川看着镜中散开的白霜。
“是。”
“拆契呢?”
“靠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