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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帐前那句话传出去时,祖地下方也在响。
不是人声。
是石缝里一点一点绷开的干裂声。
陆照川站在一条塌到只剩半肩宽的旧廊尽头,脚下全是碎瓦和白灰。两侧墙皮早已剥干净,露出的不是砖,是一层层压在土里的黑色阵纹,像烧焦的筋。
那股先前感到的碑意,就在前面。
越往下,越重。
连呼吸都像压了铅。
残碑悬在他身前,碑面细裂里透着极淡的灰光。那光不稳,时明时暗,像一口要熄的灶火。它不是在指路,更像在确认。
确认他是不是还敢往里走。
陆照川抬手按住碑边。
指腹一触上去,寒意直接刺进骨里。
下一息,整条旧廊忽然震了一下。
地底深处,有东西回了一声。
沉。
钝。
像铁门后头,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门板。
陆照川眼神微敛,顺着震源往前,一脚踩碎了尽头那块塌得发空的青砖。
砖下不是土。
是一口井。
准确些,是一口被阵纹封死的井。井口四周钉满断裂的铜钉,钉身都发黑,钉尾还连着一些早已干硬的红丝。井沿刻着陆氏旧纹,却被后来人硬生生加了第二层锁纹,把原有纹路压在
新旧两层。
一层守。
一层锁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。
陆氏祖地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葬祖安宅的地方。
这里
残碑微微一震,碑面传来一道极模糊的牵引,直指井底。
陆照川没有立刻下去。
他蹲下身,用两指抹过井沿一处最老的刻痕。
指尖立刻渗血。
血落上去,没有散开,被那道旧纹一点点吃了进去。紧接着,井口下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,像有什么陈了太久的机关,被血唤醒了半分。
这一声刚起,残碑里的反噬便先到了。
胸腔骤紧。
喉头一甜。
陆照川偏头吐出一口血,血落在井沿边缘,竟被那些黑铜钉上的红丝一并吸住。干硬了不知多少年的丝线,竟一点点发软,泛出旧血泡开的腥气。
气味很冲。
像封了几十年的血库突然见了风。
“想让我先偿命?”
陆照川低声开口。
井下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股碑意更重了些。
不是逼退。
是催。
陆照川抬手,掌心在残碑上一划。
命火起了。
那火不是外焰,只在血肉和神魂之间烧。烧起来时,他整条右臂的经络都像被赤铁拖过,连骨节都发出轻微脆响。灰白碑光猛地亮了一截,顺着井沿旧纹往下灌去。
下一瞬,井口所有断钉同时震动。
叮。
叮叮叮。
短促,密,像无数细针钉在空碗上。
黑铜表面的锈壳大块脱落,露出里面本色。那根本不是什么镇邪钉,而是锁阵用的辅钉。它们围着井口,锁的不是井,是
随着碑光下沉,井底骤然亮起一层暗红。
陆照川眼前景象一翻。
脚下旧廊、塌墙、碎瓦,全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极大的地底石殿。
殿不完整,像是被人从中劈开过。四面立着八根巨柱,柱上尽是断纹,每一道纹路都往殿心汇去。殿心不是碑,而是一座低陷下去的圆池。池中无水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昏黄地火。地火上方悬着无数锁链似的阵线,密得像天罗,却有大半已经崩断。
而在那团地火边,站着一个人。
青衣。
负手。
面容看不真切,只有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。
他不是活人。
只是被某种因果强行留在这里的一段影。
可那人转身看来的时候,陆照川仍觉后背一沉,像被整座石殿压了一下。
“来得慢了。”
那道人影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石壁回音。
“陆家后人,还是命里被人啃过一口的那种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。
“谢不平?”
那人没有应名,只抬眼看了看他身前的残碑。
“主锁碎成这样,还能走到这里,不算废。”
一句话落下,地火上方那些断裂阵线同时微微发亮。陆照川胸口的残碑也跟着震了起来,像见到了旧主遗痕,又像在对着什么旧账。
谢不平抬手,指向脚下圆池。
“看清楚。”
石殿四壁猛地亮起。
一幅幅旧影自壁上浮出。
不是陆氏祖宅。
不是祭祖堂。
而是一座更大的阵图。
群山为锁,九脉为钉,陆氏祖地只占其中一角,位置不显,却正卡在一道回折的脉门上。那脉门连着更深处,深到影像都映不全,只有一线漆黑竖立在远处,像一扇被强行按住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