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说到这里,院门外忽然响了一下。
不是敲门。
是鞋底踩碎盐壳的脆声。
很轻。
却没瞒过院里三人。
陆照川抬手,按住乌木匣。
顾寒簪已经无声退到门后。
苏晚渔阵线一挑,院中那盏最暗的灯陡然灭了半盏,光影错开,把来人的影子拉进门槛。
下一瞬,顾寒簪出手。
门板猛地一开,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,已被一把掐着喉咙按进院里。
是个青布小吏。
腰间挂着港务房的木牌,怀里还抱着一卷湿透的麻纸。
他脸色青白,张口便道:“我,我走错门——”
陆照川已经把那卷麻纸抽了出来。
纸一展开,满是改过的航线墨迹。
旧线被重重划死。
新线沿着海眼外侧勾出一条极细的边弧,旁边标着三枚朱圈。
第一圈,雾压。
第二圈,盐蚀。
第三圈,火稳。
没有货重,没有风向。
全是拿命火算的。
“谁让你来的。”陆照川问。
那小吏还想撑,顾寒簪手上一紧,他喉中立时挤出一声短促的破音,脸涨得发紫。
“别让我问第二遍。”
小吏额上青筋直跳,终于撑不住:“曹……曹执事让我烧掉!”
“为什么改线?”
“我不知道大事,我真不知道大事!”
陆照川把航图拍到他脸上,声音不高:“旧线怎么了。”
“旧线没怎么!”
这一句几乎是本能喊出来的。
喊完,那小吏自己先僵住了。
院里一下静了。
顾寒簪眼底沉下来。
旧线没怎么。
那就不是不得不改。
是故意改。
陆照川盯着他:“继续说。”
小吏喉头滚了滚,眼神开始散:“上头嫌旧线筛不出东西……说旧线太稳,什么火进去都能拖回来半口,分不出高下。海眼边的蚀潮重,最能看出哪类火能扛、哪类火一碰就散。”
“分出来以后呢?”
小吏拼命摇头:“我真不知道,我只管誊图。我只听见他们说……说今晚先拿边签试一次,活签最真。”
活签。
顾寒簪听得牙根发紧:“把人当签。”
陆照川却没再问。
能吐到这一步,小吏知道的也就这么多。
他屈指一弹,残碑寒意压入对方眉心,那人两眼一翻,直接软了下去。
没死。
只是昏过去了。
“留着。”陆照川道,“后面还有用。”
顾寒簪把人拖到偏屋,出来时脸色更沉,像把最后一点官面旧情也扔进了泥里。
“我从前查海税,以为最多是商路烂。现在看,连命都被他们算成耗折。”
他看向陆照川,“你若今晚还要追,我跟。”
这一句,不再是借力。
是站边。
陆照川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苏晚渔还蹲在石桌前。
她把那张新旧航图、宴中阵图和潮时残纸压在一起,指尖飞快掐算。阵线在她手下越绷越紧,线身竟发出极细的嗡鸣,像弓弦贴着耳骨轻擦。
片刻后,她忽然抬头。
“不是三日后。”
顾寒簪一怔:“什么?”
“楼上漏出来那句三日后,是给外人听的。”苏晚渔盯着阵图,眸光冷得像刀尖浸水,“宴里的阵盘还在余温里,海盐定火钉用的是今夜潮时法。若真等三日,这套布置根本接不上。”
她指尖一点,石桌上那条海眼边弧忽然亮起。
边弧尽头,不在外海。
在港城西南一处早被废弃的小泊口。
那地方离主码头不远,藏在烂船坞和盐仓后头,平日只剩退潮后的黑泥和折断的系船桩。
“他们不会一开始就把人送进真正海眼。”苏晚渔道,“先要在边线外口试一次潮,试海雾吞火的深浅,试舟符能不能裹住命火过去。”
她声音越来越稳。
“今晚,就会有人用活人试一次边线渡航。”
院中灯火映着她半边脸,冷白得近乎没有血色。
可那双眼,第一次没有退。
她把最重的一层,说破了。
陆照川看着那处亮起的小泊口,没有半分迟疑,抬手收了乌木匣。
“走。”
风从院门倒灌进来,吹得桌上航图猎猎作响。
那条细窄的边线在灯下像一根发黑的针。
针尖所指处,正有潮水往里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