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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营主舍,启抽。
那六个字浮在骨牌上,像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井口往上冒的冷雾更重了,仓中霉粮气被压得发苦。远处忽有铜哨一长一短地响,城里巡防已经开始合拢,脚步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,沉,密,不往外搜,正往副营压。
顾寒簪第一个转身。
“我去副营。”
“不够。”陆照川开口。
他看着骨牌上那几行营号,又抬眼看向井底回亮的阵纹。那光不是先前那种一闪即灭的虚亮,而是像有东西在底下缓慢喘气,一吸一放,把整座旧关的气机往下带。
副营若只救人,不拆源头,人放出来也会再被挂回去。
闻人止也明白这一点,声音很低:“阵已经不只是试抽。它在找平衡。一边起抽,一边还在补数。若今晚让它把副营这一口吃顺,后面整座城都能接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向陆照川。
“你想动核心?”
仓里瞬间静了。
连那几个被制住的灰袍人都抬起了头。
他们眼里第一次不是阴狠,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惊疑。查案,逼供,夺令,截证,这些都还在旧规里。可动核心不一样。那不是揭人,是掀器。
陆照川没绕。
“只能动。”
“再拖,人先死,证也会跟着死。”
顾寒簪握刀的手一紧,刀鞘上旧皮发出一声很轻的绷响。她盯着他,目光硬得像要钉进骨里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边军阵核一毁,不管你手里有多少账,仙朝先记的都是你当众毁关阵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记。”
他说得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。
闻人止呼吸有一瞬发涩。
从名单之外,到试成品,再到启阵令和司命骨牌,陆照川一路都在把黑幕往外拽。他是揭案的人,是逼着旧制自己露牙的人。可从这一刻开始,不一样了。
这一脚落下去,他不再只是把证据摆出来。
他要亲手断一条链。
许观河靠在井边,指节在袖里攥得发白。他看着陆照川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想清了?”
陆照川侧头。
许观河眼底有压着的火,也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。
“你今晚把旧关这口碑砸了,查出来的就不只是边军喂碑。”
“所有养运、承命、照验的线,都会顺着你这一下往上炸。”
“到时候,仙朝看你,不会再当成一个会查案的宗门弟子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瞬。
“会当成要毁路的人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片刻。
“那条路本来就该毁。”
许观河没再说话。
他本能地想反驳,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一把掀翻,可话到嘴边,又被骨头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压了回去。因为他自己最清楚,他这一身所谓根基、命火、天资,原本就踩在那条路上。
他舍不得废掉自己。
可他也第一次亲眼看见,那条路底下压着什么。
仓门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。
顾寒簪刀未出鞘,人已扑出去,砰一声把那人撞在墙上。是个副营传令卒,胸口血浸透了半边甲片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“顾统领……”他张嘴就呛出一口血,“副营北舍先倒了,灯一灭,人就开始吐黑水。巡防封门,说是疫气,不准放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手里那枚残破木符已啪地碎开。
木符芯里窜出一缕细红光,直冲夜空。
示警。
灰袍人居然还埋了后手。
“动了。”陆照川一把捏碎那道红光,掌心被灼出一线焦黑,“现在分。”
他转身,直接把袖中骨牌、先前誊落的供命总录,以及启阵印一并递给闻人止。
“你带东西走。”
闻人止一怔:“给我?”
“你最会保这个。”
“去旧档司废库,那里还有你闻人家的暗封格吧。”
闻人止眼神一沉。他没问陆照川怎么知道,只是下意识收紧手指。那些旧制暗格,是闻人家当年给自己留的最后几道退路,如今早已成了见不得光的遗痕。
陆照川把东西压进他掌中。
“把底本拓三份,一份藏,一份明留,一份准备明日直接抛出去。”
“谁来抢,谁来灭口,都记下来。”
闻人止抬头:“你是要我不跟你下去?”
“你下去,证可能没了。”
“我不下去,你可能没了。”闻人止盯着他,声音头一次不那么稳,“陆照川,你别拿我只当个誊录的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,没有立刻答。
仓外风从破门灌进来,吹得灯焰斜成一线,闻人止掌心那枚骨牌映出一层青白冷光,像把他整张脸都照得更瘦。
过了两息,陆照川才道:“正因为不是。”
“所以这一步,得你去守。”
闻人止怔了怔。
这不是推开,也不是轻看。
是把最不能丢的那一段,交给了他。
他喉间发紧,终究只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保住它。”
陆照川转向顾寒簪。
“你带副营的人先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