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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七那道封条在夜风里轻轻打摆。
墙后没有人声。
越静,越像张口等人。
闻人止先蹲下,指节贴着地砖一点点摸过去。砖缝里嵌着细银砂,肉眼几乎看不清,只在青灯余光下泛一点死白。
“不是示警线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记气息的。”
陆照川看了一眼,没有动。
识海深处,残碑一直在震。
那震意不急,反而沉,像隔着厚土撞来,一下一下,砸得人胸口发闷。
它认得里面的东西。
闻人止从袖中抖出半包灰粉,沿着砖缝慢慢撒下去。灰一落地,原本沉着不动的银砂竟浮起极细的蓝光,像一群贴地爬的虫。
“踩上去,三步内就会惊动后线值守。”
“能拆么?”陆照川问。
“能。”闻人止顿了一下,“要时间。”
远处已经有巡夜靴声折回来。
不多。
但越来越近。
陆照川抬眼看了看仓墙,高处窄缝里那点冷光像钉在黑里的薄刀。他没再等,抬手按住墙角一枚旧铁铆,灵力沉下去,贴着墙体游走半圈。
下一瞬。
他五指骤然扣紧。
咔。
墙内传出一声闷响,像锈死多年的铁扣被人硬生生扯断。闻人止侧头看他,眼底一紧:“你疯了?这不是仓门,这是卸力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照川话落,肩背猛地一撞。
半面灰墙竟被他撞得往里沉了寸许。
仓门未开,墙角却裂开一条只容一人侧身的暗缝。灰尘扑下来,带着很重的旧木油脂味,还有一点藏了太久的铁腥。
闻人止看得怔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,立刻把那几缕被惊起的蓝光用灰粉压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假墙?”
“不是知道。”陆照川道,“它在推我。”
闻人止没听懂。
但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两人一前一后挤进暗缝,身后裂口刚被闻人止用废木楔住,外头便有一队人从近处经过。甲片摩擦,灯影掠过墙面,停了片刻,又被带走。
暗缝之后不是正仓。
是一段极窄的夹道。
两侧墙上都压着黑符,纸色陈旧,边角卷起,符文却还活着,隐隐吐着乌光。地上积着薄灰,灰里没有脚印。
闻人止呼吸放得更轻了些。
“这地方至少半年没人进过。”
陆照川道:“不是没人进,是进来的人不会留痕。”
夹道尽头,立着一道乌沉沉的内门。
门上没有锁,只有三枚并排铜钉。
铜钉都磨得发暗,中心却各压一丝新鲜血痕,像不久前才有人拿血启过。
闻人止看见那血,面色冷下去。
“血启封仓。”
“边州一个试刀场后线,不该有这等规格。”
陆照川走到门前,没急着碰。
残碑震得更厉害了。
这一次,不止震。
碑身深处那一点古老的裂纹,竟慢慢浮起一缕极淡的热意,沿着他识海往下压。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门后轻轻叩了一下。
主锁。
这念头刚起,他袖中那半枚蜡封就烫得像烧红。
闻人止还在看门钉上的血路,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摩擦。
他抬头时,陆照川已经抬手,食指按上了中间那枚铜钉。
“别碰!”
太迟。
指腹压下去的瞬间,铜钉里那丝血线像活了,猛地朝四周窜开,三枚铜钉同时亮起暗红。门后有东西开始转动,沉重,缓慢,像一具许多年不曾睁眼的铁兽在醒。
闻人止手已按到短刃上,浑身都绷住。
可门没发出示警。
反而自己开了。
乌门往里退开一线,一股冷得发苦的旧气扑出来,吹得两人衣角都微微一颤。
门后只点着一盏小灯。
灯焰青白,照着不大的仓室。
仓里没有成排封箱。
只有一口旧箱。
黑木,铁箍,四角都包着发青的旧铜。箱体上压满封纸,有的是试刀使署的,有的是州府旧印,还有两道已经褪色的内廷青黑封条,层层叠叠,像给死人裹的殓布。
而让陆照川识海发沉的,就是它。
不是箱。
是箱里那东西。
闻人止走近两步,眼神已经变了。
“这一仓只存一件。”
“这不是暂收,是单列封存。”
陆照川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口箱,眼底冷得像霜。
仙朝果然有。
不是道听途说。
不是谁顺手捡来一块古旧废料。
是有人认得它的价值,知道该怎么藏,知道该用多少层规矩把它压住。
闻人止抬手去揭封纸,刚碰到最上头那层,纸下忽然窜出一道细黑的火线,直扑手腕。
他反应极快,袖中短刃一翻,寒芒擦着腕骨切过去,生生把那缕黑火剁散。
黑火落地不灭,反而像墨一样在砖上铺开,朝门口爬。
“它在报讯。”闻人止低喝。
陆照川一步上前,掌心直接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