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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脚步没有散。
反而更多了。
废水房外那条窄廊里,靴底磨过石面的声音一阵接一阵,夹着铁尺点墙的脆响,像在一寸寸敲骨。
闻人止听了片刻,低声道:“他们封了前后口。”
陆照川把门缝压开一线,看了一眼。
外头灯火拖得很长,潮湿砖地上都是晃动的人影。
不是寻常巡夜。
是使署缉线的人到了。
“你改那道札记,被看出来了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看出来一半。”闻人止把袖口系紧,“若是全看明白,现在来的就不是这些校尉。”
他说着,掀开地沟边一块松石。
石下不是死水。
是一条细窄暗渠,宽不过一肩,里头黑水贴着壁慢慢流,腥里混着皂灰和一股陈年木腐味。
闻人止先把一枚火珠按灭,丢进怀里,整个人俯身钻了下去。
“跟上。”
陆照川没废话,反手将那半扇烂门轻轻一顶,让门轴自己挂住,随后也下了暗渠。
渠壁冰凉,指节按上去一层滑腻盐霜。
头顶不时传来脚步震动,灰土簌簌往下落。
两人在狭渠里贴壁前行,走了近百步,前头忽然有微光。
闻人止抬手示意停下。
那微光不是出口。
是一道栅门后挂着的值夜灯。
灯下有人。
两个黑甲差役守在转角,一人打着呵欠,一人正低头翻一卷薄册。薄册上夹着几张新封的黄签,朱砂还湿。
闻人止眼神一沉。
“转运签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闻人止道:“我去拿,你压人。”
话音刚落,他已经摸出一根细针,从渠壁缝里弹了出去。
细针无声。
却准得很。
守册那人刚抬头,灯火一晃,针已钉进灯芯。火珠噗地一声暗下半截,转角骤黑。
两名差役同时一乱。
下一瞬,陆照川已从暗处撞出。
没有刀光。
只有一记最硬的肘。
砰。
前头那人喉骨当场塌下去半寸,整个人后仰撞上栅门,铁条发出一串急促颤音。另一人刚要张口,陆照川抬手掐住他下颌,拇指一错,直接把那声喊压成闷哼。
闻人止已贴到近前,袖中短刃一挑,把那卷薄册和黄签一并挑落。
“走。”
他不恋战,转身就退。
陆照川手上再一发力,把人按进污水里,等那两息挣扎过去,才松手撤开。
两人重新钻回暗渠,直到远离那处转角,闻人止才把抢来的东西摊开。
黄签一共四张。
边角都盖了试刀使署的转运印。
上头写的却不是战器、不是尸身,也不是寻常违禁物。
“边州诸宗旧器清检后,移交丙字封存线。”
“来源:折云岭、青牙泊、枯蝉谷……”
“标注:疑涉古禁纹、命纹回映、不可私启。”
陆照川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“由试刀混战损毁名册一并遮记。”
他眼神冷了些。
“遮记。”
闻人止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就是我方才没说完的那半句。”
“试刀不是只拿来筛人。”
“还拿来遮东西。”
暗渠尽头有一处废井,井口封了一半木板,月光从板缝斜着漏进来,照得那几张黄签泛着湿冷的暗红。
闻人止借那点光,一张张翻给他看。
“你以为边州这些年为什么总有小宗旧库失火,为什么征调司隔三差五就去清点邪物,为什么某些本该上缴州库的东西,会先过试刀场的后线?”
“因为走公帐,太显眼。”
“走试刀,就像一堆死人和破兵器里多塞了几件烂东西,谁会盯。”
陆照川道:“司命监一手做的?”
闻人止摇头。
“司命监只是其中一条手。”
“真正往上接的人,不止他们。”
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附签。
那附签没有司命监印。
盖的是一道更旧的青黑印文,像被人故意磨过,只剩半边“藏”字和一角龟纹。
“我先前只当是州府旧库。”闻人止道,“后来查过一次底纹,发现不是。”
“是内廷封藏署的旧式印。”
陆照川眸子微缩。
仙朝内廷。
这就不是边州官面上那些人能单独做成的事了。
闻人止继续道:“边州试刀这几年动静越来越大,不是因为这里人才多,是因为边地烂宗多,旧库多,死人堆里翻出来的东西也多。”
“有些人借试刀调各方卷宗,借混战逼出异数,借清检名义收旧器。”
“上头若问,就说是在防古禁余患。”
“下头若死了人,就说试刀本就该见血。”
“从头到尾,都有规矩护着。”
废井里风很冷。
木板缝漏下的月光打在闻人止脸上,把他眼下那点疲色照得更清。
他看着陆照川,慢慢吐出一句。
“所以古碑碎片,从来不只是黑市在找,也不只是几家宗门在抢。”
“仙朝里,有人比他们更早上手。”
陆照川没接话。
他只是把那几张黄签重新看了一遍。
折云岭、青牙泊、枯蝉谷。
这些地方都不是什么名门大宗,只是边地曾经出过古旧禁地、后来又衰败掉的残门。
若只是一块两块旧器,未必奇怪。
可全都汇到试刀后线,再统一挂进封存线里,这就不是巧合。
“他们知道自己找的是碑碎片?”陆照川问。
闻人止沉默一瞬。
“未必人人都知道。”
“会有人认出是碑,我不敢断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我能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