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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边少一条准信,他们那边就会多记我一笔。”
“若你后头失控,第一刀先落我头上。”
陆照川这才把木签拿过去,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,又丢还给他。
“你想换什么?”
闻人止把木签收入袖中,没有立刻答。
他先从地沟边拉过一只翻倒的旧桶,坐下,咳去喉间残血,才道:“先说清楚,我不是来投你。”
“我也不收你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最好。”闻人止抬头看他,“我接近你,是因为上头要我盯试刀里的异数。你是其中一个,而且比我原先料得更麻烦。”
“但我不是司命监死忠。”
“当年我家里有人进过他们的附属道院,进去时活着,出来时只剩一具空壳。卷上记的是病亡,骨灰里却有封脉钉。”
“我替他们跑,是因为有些门路只有站在他们伞下才能摸得到。”
“灰卷、旧录、转籍印、征调线……这些东西,我一个人碰不到太深。”
屋里很暗。
可他说这几句时,语气没有半分发热,只像在报一笔旧账。
陆照川听完,神情没动。
“所以你盯上我,是想借刀?”
“互借。”闻人止道,“你有我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闻人止看着他,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“比如你敢真往下砍。”
“比如你已经被卷进来了,退不出去。”
“再比如,有些东西别人未必认得,你也许认得。”
陆照川道:“说人话。”
闻人止沉默了一息,像是在权衡。
外头风从破窗缝里压进来,吹得旧帆布鼓起一角。门边那道灰光斜斜切在地上,照见水面一层细小浮沫。
“我能给你三样。”闻人止道,“其一,司命监在边州盯了哪些人,哪些人进了灰卷,我后头能陆续递给你。”
“其二,使署和征调司那边,若有人拿规制压你,我能提前知会。”
“其三,今日这种上呈札记,我能替你挡一阵,但不会一直挡。”
“相应的,我要你答应一件事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。
闻人止道:“若后头真摸到我要找的线,你不能撇开我独走。”
“你能拿,我也要看。”
“你若借我给的路去杀人、去翻卷、去闯封线,我不过问。但那条线本身,你得分我一半眼睛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点头?”
闻人止也不争,只把话平平推出来。
“因为你现在缺路。”
“而我缺一个敢把路踩穿的人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谁都没让。
地沟里细水流过石缝,带起一声轻微的哗啦。那声音在暗屋里很清,像刀背慢慢拖过磨石。
陆照川忽然抬手。
闻人止眼神一沉,袖中灵力已提起半寸。
可陆照川没有出刀。
他只是伸到闻人止胸前,把那枚先前露过一角的暗色令片抽了出来。
闻人止脸色微变,伸手便夺。
陆照川手腕一翻,已把令片按在掌心。
残碑微微一震。
那令片上的命线纹路像被冻了一下,光泽顿时黯去。
闻人止动作停住。
“现在,这东西算我的把柄。”陆照川道,“你若转头卖我,我先把它送给能认的人。”
闻人止看着他,半晌,缓缓收手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我也要一层保命。”
“你袖里那页旧录,若我明日死了,自会有人知道是你拿的。”
陆照川道:“彼此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屋里那股杀气才算真正散开一点。
不是信。
只是都知道,暂时还用得着对方。
闻人止重新靠回旧桶边,低低吐了口气。
“还有一件事,本不该今天说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,等下文。
闻人止道:“司命监这几年在各州都跑得很勤,不只是为试刀,也不只是为筛命火。”
“他们在找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闻人止抬眼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古碑碎片。”
废水房里一瞬更静。
地沟的水声,像也薄了一层。
陆照川掌心那枚暗色令片忽然有些发冷。
而他识海深处,残碑无声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
却比刀锋碰骨还要硬。
闻人止没有留意到他这一瞬的异样,只继续道:“边州不是头一站,也不会是最后一站。”
“我接近你,最初是为异数。”
“现在看来,也许还不止。”
他盯着陆照川,眼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试探。
“你若真想查下去,下一步就别只盯着死人和灰卷了。”
“盯仓。”
“盯封存线。”
“盯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边州的旧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