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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刀令一下,半城都在骂。
真正进场的人,却没几个敢骂出声。
午后天阴,斗场四面升起黑铁围栏,栏上灵纹一节一节亮起,把旧日对锋的窄台合成一整片阔场。地面是暗红色的夯土,掺了碎铁砂,脚一踩下去,便有细硬的摩擦声。
像刀在鞘里轻轻刮骨。
陆照川随人流入场时,闻到一股很重的药灰味。
不是疗伤药。
更像焚符后的余灰,被风吹进场里,压在每个人喉咙口。
高台之上,几名执事立在灵幕之后,面目看不清,只能看见袖口的纹色。仙朝青纹,使署黑线,边军赤边。
果然还缠在一处。
规则只有三句。
限时一炷香。
出界、重伤不起、认输,皆算负。
余者,按场中表现录名。
没有说怎么录。
也没有说录什么。
话音落下,场中先静了一息,接着就是灵光炸开。有人抢位,有人先结阵,也有人还没看清左右,便被当头一印砸得翻了出去。
乱得很快。
陆照川没有动,先退半步,站到一块断裂石桩旁。
这一息里,至少七道目光扫过他。
有好奇,有忌惮,也有早盯上猎物的冷。
左侧一名黄衫修士先起手,袖中飞出三枚乌针,针身细得几乎看不见,专扎经脉窍口。右后方一人紧跟着压来,掌心青光成网,分明是宗门擒气类手段。正前方那名粗眉大汉更直接,提刀便斩,刀上裹着边军惯用的裂甲煞气。
三路齐下。
不是巧合。
陆照川肩一偏,让开乌针,脚下碎铁砂猛地炸起,青网落空,粗眉大汉那一刀则被他抬手按在刀背上。
铛的一声,震得那大汉虎口迸血。
他没顺势夺刀,只借那股反震之力横移三步,避开另一侧忽然卷来的火绫。
围他的人心里同时一沉。
快。
但他快得不贪。
若换别人,这一刀已经够废掉最前面那个。
陆照川却没取。
他只是看。
看那青网起势时灵力先沉后扬,不像寻常宗门擒术,倒有几分试灵问脉的味道。看那火绫表面炽烈,真正厉害的却是里头藏着的一点幽白火星,专往人命门附近缠。看那三枚乌针看似杀招,实际都刻意绕开心口,只想刺开经脉,逼气机外泄。
不是围杀。
是逼招。
陆照川眼神微冷,手中短刀终于出鞘半寸。
残铁似的暗光一闪。
黄衫修士还没反应过来,袖口已经整片裂开,三枚备用乌针当空碎成铁粉。下一瞬,陆照川一脚踹在他膝弯,咔嚓一声,人当场扑倒,脸擦着铁砂滑出数丈,半边皮肉都磨烂了。
场边哗然。
狠。
更狠的是留命。
黄衫修士没死,只废了再战的手。
陆照川提刀转身,粗眉大汉第二刀已到。他抬臂硬格,刀锋贴着腕骨划过,衣袖裂开一线,血珠刚冒出,便被他反手扣住刀柄,往前一送。
短刀没入对方肩窝半寸。
不深。
却准得让那大汉整条手臂瞬间失力。
大汉额上青筋暴起,张口就要吼,陆照川膝撞顶在他胸口,把人撞得倒飞出去,砸翻后面两个想趁乱近身的修士。
土尘一下腾了起来。
灰黄里,青网再落。
陆照川这次没躲。
他任那青网罩到肩头,灵力一绞,网中细纹果然不往骨肉里去,反而先贴着他经脉外层一寸寸刮,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里头逼出来。
那施术者眼里刚露喜色,陆照川已抬手扣住网线,五指一拧。
灵网当场反卷。
“你也配测我?”
话音不高。
那人却听得头皮发麻。
反卷回去的青网像钢丝一样勒进他掌心,血一下涌出来。他仓促断术后撤,却慢了一步,陆照川已掠到他身前,刀背劈在他喉侧,把人打得横飞,撞在围栏灵纹上,火花一串串乱跳。
短短十数息,围上来的三拨人散了两拨。
可真正让陆照川在意的,不是这些人。
是高台上的安静。
场中这么乱,执事没有喝止,没有纠偏,连记录灵幕都只是平平悬着。像是有人早知道混战会朝这个方向走。
他刚压住这一念,侧后方忽有寒意一沉。
一支黑羽箭破风而来。
箭不算快,却极稳,箭头上缠着一圈极淡的银线。陆照川偏头避开,那箭擦着耳际过去,钉入地面后并未爆开,只无声无息化成一片淡银薄雾。
雾一散,附近三名激斗中的修士同时动作一滞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。
其中一人本就落在下风,这一滞,胸口立刻被对手一枪捅穿。鲜血喷在地上,带着一点诡异的暗蓝。
看台上终于有一枚玉符亮了一下。
记录了。
陆照川目光一凝。
不是看谁赢。
是看死前那一瞬露了什么。
他立刻转向放箭处。那人披着灰斗篷,站位极远,不主动近战,只不断用不同属性的箭矢去搅局。冰、煞、磁、镇魂,没一种是为取命,都是为逼人乱脉。
陆照川脚下一踏,直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