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闻人止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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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符铜边那一道细痕,像一截没写完的字。

陆照川沿着石阶往上走,指腹一遍遍擦过去,铜边冰硬,边沿还带着新磨出来的涩感。不是旧铸痕。

是后来加上的。

谁刻的。

什么时候刻的。

他一路都没再低头去看,只把木符拢进袖里,脸上半点不显。

候场区比场边更闷。

数十名过了初筛的修士挤在长廊与石坪之间,墙下摆着几口粗陶水缸,缸边全是溅出来的泥点和血指印。有人盘膝调息,有人临阵磨刀,铁石摩擦声一阵一阵地刮耳。角落里还有药役蹲着捣药,苦腥味混着汗味,一层层压在喉口。

陆照川刚走回自己先前那片空位,便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不止一道。

有的是看榜上那点名气。

有的是看他方才被单独点核之后,还能完整走回来。

还有一两道,更静。

像在看一件器物有没有暗裂。

他靠着石柱站定,没去理会旁人,只把木符拿出来,借着石柱投下的阴影,再看那道细痕。

铜边里沿,刻的是半笔残纹。

收势斜挑,和方才阵基下那一闪而没的灰黑碎纹,像出自一只手。

他指甲微微一压。

刮不掉。

“别抠了。”

旁边有人开口。

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笑意。

“再抠,也抠不出第二个字。”

陆照川抬眼。

来人年纪不大,二十上下,一身青灰窄袖,衣料普通,穿在他身上却太干净了些,像是故意往人堆里压了颜色。腰间挂一把细长刀鞘,鞘口没有旧磕痕,反倒是左手指腹生着一层薄茧,不像常年握刀磨出来的,更像翻纸、捻签、长久碰细物磨成的。

他站得随意,肩背却很松。

那不是散。

是留得出余地。

陆照川看他一眼,把木符收起。

“你认得?”

青年笑了笑。

“认不全。”

“但见过像的。”

陆照川道:“哪里见过。”

“见过就是见过。”

青年走到旁边那口水缸前,舀了一瓢水,却没喝,只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瓢沿。清水晃开一圈细纹,把头顶斜照下来的日光抖碎了。

“你若真想问,得先报名字。”

陆照川没顺着他走。

“那你可以不说。”

青年失笑,偏头看了他片刻。

“陆照川。”

“边军名册上新挂的,初榜里出手最稳的那个。方才在场边多走了几步,还能囫囵回来,不容易。”

他把水瓢放回缸沿。

“我叫闻人止。”

“闻人是姓,止是止戈的止。”

这名字落得太轻。

像随手丢来。

陆照川却没把它当轻的听。能在这种地方,张口就点出他去过场边的人,不会只是闲人。

“你看得很细。”

闻人止道:“没办法,眼睛生来就比别人讨厌些。”

“何况你也不难看。”

陆照川没接他这句废话。

他目光扫过闻人止的手,落到那把刀鞘上,又移回对方脸上。

“你不像来打第二场的。”

闻人止眉梢微挑。

“哦?”

“说说看。”

陆照川道:“刀鞘新,步子轻,袖口没有血灰,呼吸也稳。你若真下场,不会这么干净。”

闻人止笑意不减。

“也可能是我本事高,打完还能不沾尘。”

“也可能。”陆照川道,“但你指腹的茧不对。”

“使刀的人,虎口厚,掌骨硬。你那层茧生在指腹和指侧,更像常摸卷册、签牌、细器。”

“你不是来争快慢高低的。”

“你是来认人的。”

四周嘈杂仍在。

廊下磨刀声还在响,有人低声背诀,有人因伤口上药闷哼了一声。可这一小块阴影里,像忽然空了一瞬。

闻人止看着他,眼里那点浮着的轻松,终于往下沉了半分。

也只半分。

“陆兄这张嘴,比你那把刀还不肯让人舒服。”

陆照川道:“你先量我,我只是量回去。”

闻人止点点头。

“有理。”

他往旁边退了半步,把一名正好走来的红衣役使让过去。那役使手里抱着一摞木牌,脚步匆匆,经过二人时多看了陆照川一眼,又很快低头走了。

闻人止等人走远,才继续开口。

“既然说开了,那我就不绕。”

“我对你有点兴趣。”

“你这种人,在试刀场里不算少见,命硬,手稳,话少,挨打也不退。可像你这样,明知上头盯着,还敢往阵边贴的人,不多。”

陆照川眼神冷了些。

“你看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