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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五指一扣,先一步卸了他下颌,命印火线顺着喉骨直逼上去。对方胸腔里立刻传出一阵灼响,像干柴在锅底炸开。
“再问一遍。”
“谁修的碑槽?”
那人眼底满是惧色,硬撑了两息,终究还是漏了口:“不是我们修……我们只奉命巡看……每隔三年补一次缝,别的不能问……”
“谁的命?”
这句出去,连齐守藏都抬了下眼。
那人口鼻冒血,显然禁口印又发作了,声音断得厉害:“不、不只是人用的命……”
“碑也要吃……”
话没说完,印记爆开,他整张脸都灰了下去。
死得很快。
但够了。
夜风掠过断碑,风里带着冷潮和一点血锈味。空地上只剩石阿七粗重的喘气声。
碑灵低笑了一声,笑意发冷:“他说出来了。”
“你心里也该有数了。”
陆照川没应。
他蹲下去,重新看那道被修过的碑槽。
方才命印灌入时,槽中回亮的结构他已记下大半。可越看,眉心便压得越低。
这不是单纯的嵌物口。
它的宽窄、深浅、回折角度,都不是为了放一件死器。
更像是在等一种会流、会散、又会被逼着分路的东西。
齐守藏也过来了,刀尖拨开槽边一点尚未风化干净的乌黑蜡泥:“这些补料,跟平码头那批货对得上。”
石阿七骂了一句:“那帮畜生真拿来补碑了。”
“不是补碑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是续路。”
他指尖顺着那条回折线缓缓划过。
从槽口入,先压,后灌,再分。
其中一段去向,与他先前在许观河身上借命印看见的命火行路几乎一样。命火先被送进承命之体,借骨与血暂时稳住,等排异被压下后,再从另一道更细的路里被剥出一层,导向别处。
许观河不是终点。
他只是个容器,一个缓冲口。
偷来的命火,经他稳过一遍,再被分流入碑。
想到这里,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几乎凝成了铁。
他出生那夜被夺走的东西,这些年不只是养了一个许观河。
还有一部分,被一口口喂进了碑阵。
碑灵在识海里缓缓道:“早先你只知道偷命养人。”
“后来知道还要养运。”
“现在这缺口摆在你面前了。”
“命火不是只进人身,碑阵自己也在吃。”
陆照川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将半枚回印按进那道槽口边缘。
印与槽并不完全契合,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同时亮了一下。
不是开启。
而是认路。
回印上那缕青黑光顺着槽底游走,最后停在断碑深处一个更暗的位置,像是在给看不见的下半截指方向。
齐守藏看得背脊发紧:“这印,不是收货印那么简单。”
“它还兼着验槽。”
“或者验碑点。”陆照川道。
若无此印,内陆接手的人不会认。
若无这些被一批批送来的配材,这些废弃碑点也撑不住多年续补。
人、账、货、碑,原来从来都是扣着走的。
石阿七盯着那道槽,声音发涩:“他们到底喂了多少进去?”
没人答得出来。
但碑前这条被人一点点修平的缺口,已经比任何账本都更像口供。
它不是古旧损毁。
是后天故意留下、故意接续的缺。
需要命火来填,也需要活人的命来填。
远处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哨响。
齐守藏立刻转身望向崖外:“外头又有人换线了。”
主脉的人吃了一波亏,不会再只派这几个人。宁照月能替他们错开一次,未必能一直压。
石阿七迅速去搜死尸与骨杖,想翻出别的东西。翻到最后,只在那老者怀里摸出一片半焦的巡看牌,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旧字。
“西丙。”
他怔了一下:“这是碑点号?”
碑灵道:“若西丙还在,那就不止这一处。”
陆照川起身,收回半印,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缺口。
月光照在槽内,乌黑补痕与旧石交错,像一张被缝过又撕开的嘴。
它在这里张了很多年。
吃进去的东西,远不止他一个人的命。
陆照川转身时,声音平得发冷:“走。”
“去找下一处能开口的地方。”
齐守藏刚要跟上,断碑深处却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震动。
不是风,不是地陷。
像有什么更深、更大的东西,在碑下很远的地方,被方才那一下命印触动了,缓慢地回响了一次。
那响声穿过裂石和潮泥,沉得像闷雷压在水底。
陆照川脚步停住,回头看向那半截断碑,眼神比夜色更沉。
碑也在吃命。
那它被喂来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