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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哨一响,西台封门。
候选列里原本压着的低声也都断了。
前方骨灯一盏盏亮起,惨白火色顺着台阶往上铺,照出三座试台。最左验命火,中间问神识,最里那一座最矮,台上只供着一截灰白骨器,像从什么大物身上硬生生剜下来的一段脊骨,骨节间还嵌着暗金钉纹。
陆照川站在乙列末尾,指腹微微发麻。
不是紧张。
是残碑在命宫里沉着,没有动,却像一块压住深水的石。
越往里走,那股压意越重。
前头有人被点上台。
验火很快。把手按进命盏,命火稳、色正、余波不乱,就过。若火虚、火杂,旁边账吏直接记上一笔,剔到外侧。
第一个上去的人命盏才亮三息,盏沿就蹿出一缕发黑的青烟。
执事冷声道:“火根不净,退。”
那人还想争,一侧骨鞭已经抽在膝弯,把人打得跪下去。拖走时,地上留了一道湿痕,不知是汗还是尿。
队列里没人多看。
这里的人都知道,所谓试签,本就不是给人留脸面的地方。
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定火丸压下来的那层薄冰再往深处按了一寸。
他不能亮。
至少前两轮不能亮。
乙列往前挪得很慢。每过一人,台侧木牌就翻一面,骨灯光也跟着冷一分。等轮到甲列时,那名被批了“许家占位”的黑衣青年走了上去。
他报的仍是散修名。
账吏没拆穿,内环执事也像没看见,只让他按盏。
命盏亮起,火色金中带赤,稳得过分,连一丝杂颤都没有。
旁边有人压低声音:“这火不像野路子。”
“闭嘴。”
另一个人立刻截住。
台上执事点头:“上等。”
账吏提笔,竟在册上添了个朱圈。
这待遇和旁人截然不同。
陆照川眼底没动,只把那黑衣青年的步伐、呼吸、收气的节奏都记住了。
不是散修。
是许家养出来的人,或至少,是替许家挡脸的人。
很快,轮到他。
“乙列,丙末,陶嵩。”
陆照川拖着那条假伤的腿上前,抬手按进命盏。
骨质盏壁冰得刺肉。
下一瞬,他体内命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,竟有抬头之势。
陆照川眸光一沉,掌心暗暗发力,把命火死死压在那层定火丸的药壳
盏中火光先是暗,随后才一点点浮起,偏黄,偏燥,和筛录骨册里陶嵩的旧录几乎一样。
不出挑。
也不难看。
恰好卡在能过的线上。
执事扫了一眼:“中平,过。”
账吏抬笔落字,没有多看他第二眼。
陆照川收手时,指尖仍能感觉到盏底有一缕极细的牵扯,像命盏里藏着活物,正顺着他的火息往上闻。
他没停,转身下台。
过了第一关,队列里那股绷劲反而更重。
因为第二轮更险。
问神识,不问强弱,问的是稳。
台上摆着一面薄骨镜,镜后悬着七枚细铃。试签者只要将神识探进去,铃响不过三枚,镜面不起杂纹,就算过关。若神识里藏着旧伤、秘印、夺舍痕,骨镜都会照出来。
这东西,对借名混入的人最狠。
陆照川站在镜前时,台下一道目光一直钉在他后颈。
是那名黑衣青年。
对方过了第一轮后没有离远,就站在侧列,像在等什么。
“探。”
执事抬手。
陆照川抬眸,看见骨镜里映出一张带血色病气的脸,是陶嵩该有的样子。可再往深看,镜底像蒙了一层极薄的灰,灰下隐约立着一块断碑影子。
残碑。
它没有露全,只显了一个边。
这已够危险。
陆照川心神一沉,神识只放出极窄的一线,不探深,不碰底,只沿着镜面最外层扫过去。
第一枚铃,轻响。
第二枚,微颤。
第三枚刚要动,残碑忽然在命宫里沉沉一压。
那缕想往深处刺的神识当场被截住。
铃声止了。
镜面浮起两圈浅纹,便又恢复平静。
执事皱眉看了他一眼:“有伤?”
“骨器前伤过识海。”
陆照川回得很短。
执事又看了看镜面,没看出别的,只道:“勉强,过。”
他转身时,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黏住一层。
不是因为骨镜。
是因为残碑又替他扛了一次。
那东西每压一次,代价都不会空着。
命宫深处有一线极淡的刺痛缓缓散开,像旧伤被人用针翻了一遍。
他忍着,没有显。
第二轮过后,场上剩的人已经不足半数。
被刷下去的,有人当场怒骂,有人跪求再试,也有人一句不说,盯着第三座骨台,眼里全是发红的贪意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定去留的,不是前两轮。
是最后那截骨器。
骨海挑人,看的不是你有多像人。
看的,是你有多像它要的东西。
第三台前,比前两处都冷。
台上那截脊骨一样的骨器被三道黑锁扣着,四角还压着镇骨钉。即便如此,它周围的空气仍有轻微震荡,像看不见的水纹一圈圈散开。
每上去一人,执事只说一句话。
“握,三息。”
有人握上去,骨器无声,台下账吏记“无应”。
有人握上去,骨节里亮一线灰白,账吏记“微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