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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许氏旁影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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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已开始验货。

幽蓝火色亮了一些,顺着门缝漏出来,把地上尘土映得发青。

陆照川移到另一侧破窗下,透过裂开的木板缝隙看进去。

仓里只有两人。

灰衣修士站在外侧。

里面是个矮壮中年,半张脸被火光照着,皮肤粗糙,脖颈上有陈年烫伤,脚边堆了六七只灰麻袋。袋口没系死,隐约露出数只封火小瓶,还有一团团暗红火星,像从死人胸口里硬抠出来的余烬。

最里头一只铁盘上,摊着十几片黑色薄片。

命契碎片。

上头还有烧焦的血纹。

灰衣修士拿起一只小瓶,对着蓝火照了照。

“这批杂了。”

矮壮中年道:“废营那边出的,活口少,能收成这样不错了。”

“药渣太多,回去不好交代。”

“你回去交代,还是你们许家那几位拿去兑火时不好看?”

矮壮中年冷笑,“别装干净。上月你们拿走的两袋稳火种,转头就换了三份入骨海的引路图。黑市谁不知道?”

灰衣修士脸色沉了一下,却没翻脸。

他只是把那小瓶重新放下,淡淡道:“价压两成。”

“压不了。”

“压不了,我就走。”

仓里气氛一下绷住。

矮壮中年盯着他,像在衡量许家这条线值不值得撕破。片刻后,他啐了一口,抬脚把一只麻袋踢过去。

“再添半袋改命渣。不能再低。”

灰衣修士蹲下,翻开麻袋一角。

袋里不是完整药材,而是被炼废后的药底,乌黑发黏,里面混着细细碎碎的人骨粉,腥气隔着门缝都能闻见。

陆照川眸底压着一层冷光。

这就是黑市里所谓“改命药”的底子。

好命的人拿去遮命。

烂命的人被拆成渣子,继续卖第二遍。

灰衣修士验完,终于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矮壮中年立刻从怀里摸出账骨片,正要记数。

也就在这一瞬,陆照川袖中微震。

残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,传来极淡的一缕反应。

不是危险。

是印记。

他顺着那感应看去,落在灰衣修士腰间另一枚不起眼的黑木签上。

签子很旧,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刻着一圈简陋云纹,背面只露出半角字痕。

那不是许家的东西。

更像某种库牌。

仓内已开始交接灵石与封火袋。

灰衣修士一边收东西,一边道:“这两日盯紧些。中环那边筛货的人催得急。”

矮壮中年问:“急什么?”

“上头催。”

“上头是谁?”

灰衣修士不耐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该你知道的,自会知道。”

矮壮中年嘿了一声,显然也不是真想问,只是试探。

他帮着把最后两袋货绑死,压低声音道:“我只提醒一句,最近几家都在抢火。边军要,宗门要,连你们许家这种平日只拣干净便宜货的,都开始往深里伸手。再往后,怕不是要出事。”

灰衣修士沉默片刻,提起那只黑布匣。

“出事也轮不到我们。”

这句话很轻。

轻得像习以为常。

陆照川却听得很清楚。

轮不到他们。

所以可以拿。

可以用。

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些命火、药渣、命契碎片原本是谁。

只要好处落到手里,旁支也好,主房也罢,都算干净。

他眼里那点最后的余温也散了。

许观河也许不是纯恶。

许氏也许有人并不亲手剜命。

可他们绝非站在局外。

他们吃过这套东西养出来的甜头。

那就一样该还。

仓里交接已近尾声。

矮壮中年忽然像想起什么,低声补了一句:“对了,这一批别再拖。骨海前必须送到榜库。上头昨天又催了一遍。”

灰衣修士手上动作一顿。

“榜库那边不是向来自己派人提?”

“这回不同。”

“哪不同?”

矮壮中年摇头,不肯再说,只把账骨片往怀里一收。

“你这种跑线的,知道太多没好处。”

榜库。

两个字一出,陆照川瞳孔微微收紧。

不是某家私库。

不是个人收火。

能让这些黑市跑线的人都只知其名、不敢深问的地方,绝不会只是囤货用。

仓里两人已要散。

陆照川没再停,转身退入巷中。

脚下石面湿滑,风从破檐底下钻过来,卷着仓里漏出的那一点腥火气,像有无数细针顺着衣领往骨头里扎。

他走出半条街,才在一处塌井旁停下。

袖中残碑还在轻震,像是记住了那枚黑木签的气息。

前面路更深了。

许家这条线,只摸到一层旁影。

可这一层,已经够他看清一件事。

许氏不是被卷进来。

他们早就在这条命火路上,占过位置,分过肉。

而那句“骨海前必须送到榜库”,也像一根新钉子,直接钉进了边州黑市更深处。

陆照川抬头。

塌井上方,半轮冷月被黑檐割成几段,碎银一样落在井沿。

他掌心一翻,一枚先前顺手换来的中环引路骨筹在月光下泛出惨白颜色。

要再往里查,只靠外环和偏巷,已经不够了。

榜库这条线,在中环更深处。

而那里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进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