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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摆渡人沈孤舟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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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那句低语落下,石屋外的气氛就变了。

不是更吵。

是更静。

棚下那几人原本只是在估货,这时却像忽然记起了什么旧忌,连看他的眼神都收了一层。有个披灰斗篷的中年人把火盆拨灭一半,蓝火缩下去,苦咸气更重。

陆照川把渡签收回袖中。

“我要见摆渡人。”

老人转身进屋,脚边那盏青壳小灯晃了一下,绿焰在门槛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光。

“跟上。”

瘦高汉子想说什么,嘴刚张开,就被老人一眼压了回去。

“前站今夜封半刻。”

“谁敢探耳,割舌。”

话不重。

屋外却再没一人出声。

陆照川跟着他穿过石屋后墙。那墙后不是院,也不是路,而是一条向下开的斜洞。洞壁潮得发黑,手一碰便有冷腻水汽贴上来。每隔十余步,就嵌着一盏白骨小灯,灯芯不烧油,烧的是某种灰粉,火色发惨,照得岩面像死鱼腹。

越往下,风声越怪。
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吹笛,笛孔却都是裂的,漏出长短不齐的哑音。

老人走得不快,背影驼得厉害,脚下却稳。那盏青灯始终只照住他半步地,旁的地方都沉在湿黑里。

走了将近一炷香,前面忽然开阔。

黑水在洞底铺开。

不是海面。

更像一片被山腹吞住的死潮,水不见浪,只在极深处慢慢翻着骨白的暗光。岸边钉着十几根乌桩,每一根上都缠着旧索,索上挂满巴掌大的薄骨牌。水气一吹,骨牌轻轻撞着,声响细而脆,像很多人把牙根咬在一起。

对岸看不见。

上空也看不见。

只有黑。

老人停在一块湿滑的礁石前,抬手把那盏青灯放下。

“把签拿出来。”

陆照川照做。

老人接过渡签,没有回头,只把签面朝着黑水轻轻一扣。

咚。

声音很闷。

像木头敲在空棺上。

黑水里原本缓慢游走的骨白暗光,忽然朝这边拢来。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像很多细长惨白的鱼影在水下转圈,最后汇成一线,停在岸前三丈。

下一息,水面破开。

一叶舟从黑里浮了出来。

舟身细长,通体灰白,不像木,也不像铁,倒像是从某根巨大兽骨里直接剖出来的。舟头压得很低,挂着一盏暗黄风灯,灯罩上全是细密裂纹,火却不摇。

船上只有一人。

青衣,旧笠,手里撑着一根乌黑长篙。

那人立在舟尾,像早就站在那里,只是先前连水光都没能照出他半分轮廓。

陆照川先看见他的手。

手很稳。

虎口和指节上都有硬茧,不像常年做买卖的人,倒像握刀握了很多年,又把刀放下很久。

随后才看清他的脸。

瘦,苍白,眉骨很高,眼窝微陷,眼神却极静。那不是守规矩的静,是看多了死人之后懒得起波澜的静。

老人朝船上人低了低头。

“沈爷,人带到了。”

船上人没理他,目光先落在陆照川袖口,又缓缓上移,停在他脸上。

停了两息。

才开口。

“签。”

声音也冷。

像骨面上结的薄霜。

老人把渡签抛过去。

那人抬手接住,手腕没有半点多余动作。他拇指在签边一抹,黑浸的旧血被磨开少许,那道断碑似的古纹又露出来。

黑水边的骨牌忽然齐齐一震。

细碎的碰响像一阵密雨。

老人脸色更沉,连呼吸都压住了。

陆照川看着舟上那人:“你就是沈孤舟?”

“是我。”

沈孤舟仍低头看签,像看一块多年前落在旧灰里的铁。

“这东西,不该还在外面。”

陆照川道:“它在我手里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沈孤舟抬眼,目光淡得近乎冷酷。

“我还看见,拿着它的人快把自己送死了。”

陆照川神色不动。

“你认得它,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来。”

沈孤舟把渡签翻过来,指尖停在签背裂纹上。

“这是验签,不是保命符。”

“当年骨海道只认两种人能执此物。一种是要进海道送东西的,一种是要从海道里捞人的。”

“你像哪种?”

陆照川道:“都不是。”

沈孤舟终于看了他一眼,眼里掠过一点极淡的讥意。

“那你连死法都挑得不对。”

老人站在一旁,始终垂着头,不接一句。

陆照川盯着沈孤舟:“陆家以前走过这里。”

“走过。”

“你知道多少?”

“比你多。”

“那就说。”

黑水边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