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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主终于转向陆照川:“你当堂牵命,已坏宗规。此事未明之前,不得再动。”
陆照川道:“可以。”
众人一怔。
他答得太快。
宗主看着他。
陆照川抬了抬袖,双玉冷光在布下隐约一闪。
“前提是,他敢照实说。”
许观河指节一紧。
陆照川又道:“他若敢咬我是邪术害他,我就当着你们的面,抽第二次。”
短短一句,像一柄钉子直接打进堂心。
不是威吓。
是把局面又往前推了一尺。
杜承锋寒声道:“陆照川,主堂之上,你敢再逞凶?”
“我敢拿自己的东西。”
陆照川看着许观河,声音平直。
“你敢认么?”
许观河胸口像被人隔空砸了一记。
他最怕的,不是陆照川恨他。
也不是宗门要不要保他。
而是这句话。
认么?
一认,等于自己亲手把这些年苦修出来的天骄名头撕开,告诉所有人,他脚下确实垫过别人的命。
不认,那就得顺着主峰的话走。
把假的说成真的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那一缕明明从自己命火里被扯走的东西,硬说成陆照川塞进来的祸根。
许观河沉默着。
他的沉默越来越重。
重到堂里很多人都开始听懂了。
若真是陆照川暗算,他早该顺势指了。
越拖,越说明心虚不在陆照川那边。
一名执律长老忍不住开口:“宗主,此子心神已乱,不如先押下——”
“押下谁?”
许观河忽然问。
那长老声音一窒。
“押我,还是押他?”
许观河站在验命台上,白衣血迹一片片晕开,偏生下巴还抬着,连一寸弯折都没有。
“你们要我自证,我证了。”
“出了问题,你们便要我立刻照着你们的话去说。”
“我若不说,就是心神乱了?”
杜承锋厉声道:“许观河!”
这一喝带着法力,震得台边残火都晃了一下。
许观河唇角血线再深一分,却没低头。
他终究是主峰养出来的天骄。
真到了墙边,先学会的不是跪,是硬撑。
陆照川看着他,没有再逼。
他知道,许观河已经被逼到了最窄的地方。
再逼,他可能会为了自保,反扑得更狠。
可不逼,他就还能缩回那层白衣里。
堂中压势越来越沉,香炉里的青烟都被压得直不起来,蜷成一缕一缕,像细蛇贴着炉口挣扎。外面的人声时高时低,偶尔夹着兵刃碰石的脆响,显然执律已经在石阶上动手了。
韩霁忽然咳了一声。
血腥味更浓了些。
他抬眼,看向高座,声音很缓:“宗主既要问案,就别先替人写词。”
杜承锋猛地回头:“韩霁,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韩霁打断他,“我只说,让他自己讲。”
这句话一落,堂中的立场便又裂开一道。
韩霁没有帮陆照川再进一步。
可他也没再让主峰随手捂死。
宗主眸色沉了下去。
他没看韩霁,只看许观河。
良久,扶手旁一处暗格无声弹开。
一枚半掌大小的黑金印,缓缓浮起。
印面古旧,边缘磨得发亮,中间刻着一笔极深的祖师纹,纹里像蓄着暗红色的旧火。那印一出,整座主堂都像冷了一瞬,连验命台上的余火都被压低了半寸。
祖师誓印。
堂中不少长老呼吸都变了。
这是要逼到头了。
宗主伸手,托住那枚黑金印,声音不高,却落得极清。
“口舌可乱,誓印不乱。”
“许观河,上前。”
许观河看着那枚印,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寒意。
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按印立誓,今日说出口的话,便不是一时应对,而是祖师堂前定言。日后若翻,誓火反噬,轻则道基裂,重则命宫崩。
这是主峰给他的最后一条路。
也是最毒的一条。
保己,便得认污。
保宗,便得发誓说假话,把自己也绑死在主脉这条船上。
陆照川袖中双玉又热了一寸。
那一缕火意在玉纹里轻轻撞了一下,竟又映出半道极细的旧痕,直指许观河心口。
还不止一缕。
堂上几乎无人察觉,只有韩霁眼神微变,指尖在袖中猛地收紧。
宗主却已开口,不给任何人再退的空隙。
“按印。”
“然后告诉本座。”
“是保你自己,还是保栖霞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