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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师誓印悬在宗主掌上,没有落下。
那枚黑金旧印离了暗格,堂里的温度像被生生压低了一层。香灰不再飘,只沿着炉沿缓慢往下塌。验命台边那些残火也暗了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喉。
宗主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按印。”
许观河站着没动。
他胸前那片血还没干,白衣被火燎过,边角发卷,沾着焦黑。方才命火回抽留下的痛意还在经脉里磨,呼吸每深一寸,肋下便跟着抽一下。可他背脊依旧直,连肩线都没有塌下去。
杜承锋往前半步,黑铁令签在袖中轻撞,发出一声冷脆的响。
“祖师堂前,不可再拖。”
“你要的是立言,不是问真。”许观河看着那枚印,声音有些哑,“我若照你们写好的说,才叫不拖,是么?”
这一句落下,殿中不少人都收了气。
这是顶撞。
还是在宗主与誓印面前顶。
杜承锋面上肌肉轻轻一绷,掌中法印翻转,已有压人的意思:“许观河,你今日失了分寸。”
许观河没理他。
他只是抬眼,望向高座。
“宗主。”
“你要我保宗门,还是要我发誓?”
宗主神色不动。
“宗门与你,不是两回事。”
“是么。”
许观河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淡,几乎算不上笑,倒像血顺着喉咙往上涌时,被他硬压回去的那一下停顿。
“那为什么每次要挡刀的,都是我?”
堂外忽然传来更重的撞门声。
砰。
又一声。
灰白光幕被外面的气机冲得起了细纹,像石上结霜。有人在外头高喊,声音被阵法压得发闷,却还能听见几个字。
“许师兄——”
“主峰要做什么!”
“让他说!”
外门已经炸开了。
命火回抽是所有人都看见的。封讯能封住玉符,封不住眼睛。主峰越是压,石阶外的人越是往前涌。
陆照川站在阵外,没有催,也没有替他说一句。
他只是看着许观河。
目光很平。
那种平静比逼问更重。像刀刃压在桌面,不需要抬起来,就知道它能切开什么。
宗主终于抬手。
那枚祖师誓印缓缓下沉,停在验命台前三尺,印中暗红纹路一点点亮起。
“既然你问,那本座给你一个明白。”
“按印立言。陆照川若以邪术扰你命火,宗门自会处置。”
“若不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也当照实说。”
这句话听上去公允。
可堂里没人会真把它当公允。
誓印一旦按下,话就死了。
许观河若说陆照川无罪,等于自己亲口认下根基有污。若再往深处牵,主脉这些年养他的所有手,都可能一并露出来。
这不是让他说。
这是让他自己挑一口坑跳下去。
韩霁垂着眼,指尖压在袖口内侧,没动。血顺着他掌缘慢慢渗开,把半片衣料浸得发暗。
他伤得不轻,却还是没替许观河出声。
这一步,谁都替不了。
许观河沉默了数息,忽然迈步。
脚底踏上验命台边缘,烧裂的火纹发出细小的脆响。
他走到誓印前。
却没有跪。
主堂里一瞬寂得发硬。
祖师堂前,按印立誓,本就该跪。
跪祖师,跪宗规,跪一句出口便不可回头的定言。
许观河没有。
他只是站着,把染血的右手抬起来,伸向那枚黑金旧印。
杜承锋脸色猛地一沉。
“跪下!”
喝声带着法力,震得梁上铜铃齐响。
许观河手势停都没停,五指直接按了上去。
轰。
誓印火纹一亮,暗红火丝沿着他掌心猛地窜开,瞬间爬满手背。焦味立刻散出来,带着皮肉被誓火灼过的苦腥。
他眉峰抽了一下,膝盖却没弯。
不跪。
白衣立在台前,血在袖口滴,火在手背烧,整个人像一杆被生生钉住的枪。
这画面太硬。
连几名执律长老都一时没接上话。
宗主眼底终于沉下一分。
“立言。”
许观河按着誓印,掌心灼痛一路烧进命宫。誓火顺着经脉游走,逼着人不能说半句虚辞。他喉间滚了一下,压住血腥气,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够整座主堂听清。
“陆照川……”
他停了一息。
堂中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。
“没有以邪术害我。”
这一句像石子落进死水,下一刻,整池都炸了。
外头撞门声骤然更重,连灰白光幕都被冲得晃了一下。堂内几名长老几乎同时变了站位,执律弟子手按刀柄,黑靴在石面上擦出一片细碎声响。
杜承锋厉声道:“许观河,你想清楚再说!”
许观河没看他。
誓火还在掌中烧,火色越来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