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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红瓶第二响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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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里的灯又添了一盏。

白火压得很低,照不热石壁,只把药烟照成惨色。

许观河坐在阵心,背后十盏压命灯一线排开。灯火不动,他胸口那条命线却还在跳,隔着皮肉,一下一下顶得人发烦。

昨夜那声瓶鸣,不像错听。

可白日里,他叫人把静室里外翻了两遍,连灯座、药炉、墙缝都验过,什么都没有。

越没有,越像埋得深。

一碗镇脉药送到他面前。

药色发黑,边沿浮着薄薄血沫,气味苦里带铁。

老药师跪坐一侧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再拖下去,命火会回窜得更厉害。”

许观河没接。

他只看着那碗药,忽然问:“我幼时服过什么瓶药。”

老药师手指微顿。

这一顿很轻。

静室里却像多了一根刺。

“少主幼年体弱,药自然不少。”

“说名字。”

老药师垂着眼:“养元、定神、稳脉,都是常方。”

许观河看了他片刻,抬手把那碗药端起。

老药师以为他终于肯服,刚松半口气,下一瞬,那只药碗便被许观河反手砸在地上。

啪的一声。

黑药溅开,沿阵纹流成几道细线,苦味一下冲满石室。

“常方。”

许观河声音很平。

“常方能让我听见一只从没见过的瓶子在响?”

老药师额角的汗一下出来了。

门侧站着的两名药役更是连头都不敢抬。

许观河没动怒,也没逼近。他只是坐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滩药,眼底那层白得发冷的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“我幼时,服过什么。”

静室里只剩灯芯轻响。

老药师喉头滚了滚,终究还是低声道:“少主小时候确实有一只旧瓶,是夫人亲自留下的,后来不用了,便封进了偏库。”

许观河眼神没变。

可他身侧一盏压命灯,火苗忽地歪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方才不说。”

老药师伏得更低。

“那只是幼时旧物,老奴不敢拿这些杂事扰少主养伤。”

许观河笑了笑。

薄得像刀背上抹了一层霜。

“去拿。”

老药师迟疑了一息。

就是这一息,许观河掌下阵纹忽然亮了。

白光顺着地面窜出去,直接封住了静室门口。两名药役被那股气机压得膝盖一软,砰地跪下。老药师肩背也跟着一沉,像是有一块石碑压在脊骨上。

“要我自己去翻,也行。”

“但我若亲手翻出来,今晚药道要死几个,就不好说了。”

这句话落下,老药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。

“老奴去拿。”

人很快退了出去。

静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
药汁顺着阵纹冷下去,颜色更深,像干到一半的旧血。

许观河闭上眼,继续运转周天。

可越运,那声极细的瓶鸣就越近。

叮。

像指甲轻轻碰了一下瓶腹。

不是从外面来。

是从他胸口里震出来的。

许观河骤然睁眼,掌心按住心口。隔着衣料,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条命线在往一个方向收。不是往丹田,也不是往识海,而是往更旧、更远的一处缩。

像被什么东西叫了一声。

门再开时,先涌进来的是库灰气。

老药师怀里抱着一只尺余长的黑木匣,匣上封条已经发黄,角落印着许家内院旧印。印泥早干了,颜色暗得发褐。

许观河目光落在那只匣上,没有说话。

老药师把匣子放下时,手在抖。

“就在这里。”

“当年夫人说,少主过了七岁便不用了,往后不可再碰。”

许观河抬手,指尖在封条上一抹。

封纸碎得很脆,像秋天干死的叶脉。

匣盖掀开,里面铺着一层旧白绸,绸上只放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红瓶。

瓶身不大,颜色却很深,不是喜红,更像泡过太多年血的朱砂。瓶口用银丝缠了三圈,丝上压着一枚已经裂开的安神符。瓶底沾着一点干黑药垢,怎么看都不像给寻常幼童用的安养瓶。

瓶子露出来的一瞬,静室里十盏压命灯齐齐颤了一下。

不是风动。

是共鸣。

许观河看着那只红瓶,眼神第一次有了裂。

不是因为认得。

而是因为他明明没见过,却觉得太熟。

熟到舌根都先泛出一股苦腥。

叮。

第二声响了。

这一次,不止他听见。

地上的阵纹同时一震,瓶身自己滚了半寸,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。老药师猛地抬头,脸上全是骇色,两名药役更是本能往后缩,后背撞上石壁,发出闷响。

许观河伸手,把红瓶拿了起来。

入手冰得厉害。

不像瓶,像一小截刚从雪水里捞出来的骨头。

他五指收紧的那一刻,识海里那股回窜的命火猛地一撞。

眼前白了一下。

下一瞬,石室、灯火、药烟全退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极近的暗红。

他像是被人抱着,身量很小,视线也矮。鼻端全是药味,甜里裹着血气,粘得人发恶。有人用手托住他的下颌,力道不大,却不容挣。

那只红瓶抵在唇边。

瓶口很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