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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执事面色发白,终于低头道:“他说……若翻到带海纹旧印的箱物,不必入主账,直接送禁库旧层。”
海纹。
宁照月眼底一沉。
北海法脉那条线,她知道得不全,但够敏感。许家的东西若带海纹,就绝不只是寄养这么简单。
她把那张旧签慢慢翻过来。
背面原本空白,角上却沾了一点极淡的防潮粉。她用指腹一抹,抹出一道压痕。像是别的签纸长年叠压留下的反印,字不全,只辨得出“禁”“旧”“丁”三字。
禁库旧层,丁列。
线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库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一名主峰弟子推门而入,额角挂汗,开口就道:“周执事,主峰催了。先把许家那批旧物名录送过去,尤其是寄箱和移库签。”
他说完,目光一扫,正落到宁照月手里的半焚旧签。
空气立刻一紧。
周执事下意识往前半步,想接回来。
宁照月没给。
她抬眼,看着来人:“主峰要的是旧物名录,不是残签废纸。这张烧成这样,送上去也是添乱。我先替你们剔一遍。”
那弟子皱眉:“沈师兄交代过,凡涉许家,片纸不漏。”
宁照月道: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她声音不高,却硬。
她毕竟还是宁家出身,又在内门待得够久,平日不显山露水,真正压下来时,那弟子也不敢当场顶撞。可他盯着她手里的旧签,显然不肯空手回去。
宁照月看了他两息,忽然把另一摞寄物签推过去。
“拿这个。”
“许家名下这二十年的在这里,先送。寄养簿我再核一遍,一炷香后亲自送去。”
那弟子迟疑:“可……”
“你若再磨,误的是主峰的时辰。”
她把话钉死。
那弟子终究不敢再拖,只得抱起那摞签快步出去。门扇一合,旧库里又暗下来。
周执事背上都出了汗,低声道:“你疯了?那可是主峰要的东西。”
宁照月把半焚旧签收入袖中,声音很淡:“你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周执事盯着她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这个一向守规矩、在长辈面前从不多言的宁家女修,此刻把那张旧签收得平稳,没有半点犹豫。
这不是一时起意。
这是站边。
周执事喉头滚了滚,终究没敢拦,只低声道:“你拿了这张,便回不了头了。”
宁照月道:“我早就没路站回去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走。
刚迈出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向架后最阴的一角。
“丁列怎么走?”
周执事瞳孔一缩。
“你还想去禁库旧层?”
宁照月看着他,没有催。
照明石的青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那点冷意压得更深。周执事被她看得发毛,最后还是咬牙抬手,往西北角一指。
“旧库后壁有条封死的小甬道,原是给禁库旧层转废器用的。现在明面封了,锁眼还在。要开,得有两把钥匙,一把在沈师兄那儿,一把在禁库守令手里。”
宁照月把位置记下,没再停。
出了旧库,外面的风更冷。
主峰方向又有钟声传来,比先前急了一拍。廊下弟子奔走,传讯符一枚接一枚从山道上掠过,拖着细细的白尾,像惊起的鸟。
她走到回廊拐角,才把那张半焚旧签重新展开。
先前来得太急,她没细看。
如今借着檐下天光,签尾最
不是栖霞宗印。
也不是寻常世家私印。
那印只有一角,纹路极古,像浪头里缠着一截断碑,又像某种早已不用的旁支族记。许家若只是寻常修真世家,不该有这种东西。
宁照月盯着那半枚残印,忽然想起许观河从前一些太细、太轻、却一直说不通的地方。
他幼时入宗便直归主峰静室,不与外门往来。
他修行路上很多资源来得无声,账上却从不落许家重供。
还有许家本家,每逢宗门大典,总有人来,却总不进人前。
像是故意藏着。
她把旧签慢慢折起,收回袖中。
风从山崖下卷上来,吹得她发梢轻轻扫过颈侧,冷得像刀背。
这一趟走到这里,她已经看明白了。
许观河的问题,不只在他偷来的命。
他背后那个“许家”,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摆在明面的那个许家。
而主峰急着收回的,也绝不只是一只旧箱。
那里面压着的,可能是许观河的来处。
也可能是主脉这些年一直不肯让任何人碰到的另一层根。
廊外脚步声忽近。
有人在找她。
宁照月抬起头,眸子里那点迟疑已经尽数压平。她转身,不往主峰去,反而沿着回廊另一端走入阴影,袖中的半焚旧签贴着腕骨,边角发硬,像一截还没凉透的铁。
她第一次没有按宗门给她的路走。
而她要去的方向,正是旧库后壁,通向禁库旧层的那一面死墙。
墙后藏着许家旧箱。
墙后也藏着一个问题。
许观河本家,到底是什么来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