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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照月走到旧库后壁时,主峰那边又敲了一次钟。
钟声比天亮前更沉,压过了山风。回廊里来往的脚步一阵紧过一阵,符光从檐角掠过去,把墙面照得忽明忽暗。
她站在那面死墙前,抬手按了一下袖中半焚旧签。
纸角硌着腕骨,硬得发疼。
周执事没骗她。
墙砖最下方第三列,果然有一道极细的缝。缝里塞着常年积下的灰,灰下藏着一枚旧铜锁眼,颜色发乌,几乎和石色黏在一起。
锁眼是双孔。
要两把钥匙。
她看了两息,没去碰锁,反而俯身贴近墙面。石里有很淡的潮气,潮气里混着樟木、旧纸、还有一股压了太久的废器铁腥。
这墙后,确实有路。
可她若在这里硬撬,动静一出,先来的不会是旧库执事,只会是主峰巡查。
宁照月直起身,转头便走。
不是退。
是换门。
禁库外层在内门北折,和旧库隔着一条药崖甬道。明路更难进,可今日封山,账簿、人手、移库令全乱在一起,越乱,越有缝能钻。
她走得不快,神色也平。过了两重回廊,迎面正撞上一队奉令清查的内门弟子。为首那人认得她,立刻拱手:“宁师姐,沈师兄正找你,要你把许家旧签送去。”
宁照月脚步不停,只把手里一卷空白核簿往上抬了抬。
“正去禁库核底账。旧库那边簿目对不上,主峰若先拿了残签,等会儿谁来补窟窿?”
那弟子一怔:“沈师兄没说——”
“他没说,是因为他以为你们做得明白。”
她语气不重,刀一样截过去。
那弟子被噎住,竟真不敢再拦。
宁照月从他们中间穿过去,连头都没回。
她知道这句话只能顶一时。
等有人回过神,先查的就是她。
所以她没有时间了。
禁库外层比旧库亮,梁上嵌着白石灯,光冷,照得地上砖纹一寸寸发青。门口站着两名守令弟子,腰间挂着黑铁令牌,袖口有禁制留下的细白霜痕。
宁照月走到近前,把临时木牌和一卷空核簿一起递过去。
“旧库账乱,奉命来核许家寄养旧簿和移库底录。”
左侧守令接了牌,皱眉看她:“谁的命?”
“周执事。”
“周执事管旧库,不管禁库。”
“所以我才亲自来。”
宁照月看着他,目光静得发冷,“今早主峰先问许家旧箱,后问寄养簿。你若要我现在转头去请沈师兄手令,也可以。只是这一来一回,若库里底录再少一页,你来背?”
守令脸色沉了沉。
封山一开,谁都怕背责。
今日主峰的火压得太狠,越是底下人,越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做那个把路堵死的人。
另一名守令伸手接过木牌,看了一遍,忽然问:“你核许家寄养簿,为何不去主簿房,来禁库?”
宁照月道:“因为有人把不该入禁库的账,压进了禁库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都没眨。
两名守令却都沉默了一瞬。
这句话太直,也太像真话。
片刻后,左侧那人终究侧开身,从袖中摸出一枚临时黑符拍在门侧。
厚门发出一声闷响,向内裂开一线。
“外层可查,旧层不可入。半炷香内出来。”
宁照月接过黑符,平声道:“够了。”
门内一股更沉的冷气涌出来,带着纸灰和封蜡气。她一步跨进去,背后的门又缓缓合上,只留下一道窄光贴在脚边,很快也没了。
禁库外层和旧库不同。
这里东西少,封得更死。四壁都是铁木架,架上箱匣分得极细,许多箱面还贴着封条。灯石白得发硬,照在那些封条上,像一道道未干的骨灰。
宁照月径直往西走。
她不是来查外层的。
外层只是门。
真正要找的,是墙后那条旧转道。
她沿着最西侧三排架子转过去,很快看见一面半嵌在架后的旧门。门比人还矮,黑铁包边,锁口和旧库那边的一样,也是双孔。门下压着厚灰,灰上却有一串新脚印,浅浅的,只进去两步就断了。
有人来过。
宁照月眼神微沉。
主峰已经开始摸旧层了,只是还没彻底翻开。
她俯身去看门侧。这里没有守着的人,只有一道封废用的旧禁纹。禁纹年头久,边角发暗,中间却新补过一笔,灵气还没散尽。
补得不牢。
像是匆忙封上的。
宁照月伸手按住那道纹,指尖先是一麻,随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她自幼修的是宁家正路,不擅破禁,可她认得宗门旧纹的转折。
她没有硬撞,只顺着那一笔新补的灵线慢慢往回摸。
灵线里有火气,属主峰。
她眼底微冷,忽然将袖里那张半焚旧签抽出来,折成细条,贴进禁纹断口。
纸上残存的移库印一碰到灵线,立刻泛出一点暗红。像旧账在旧门前认了旧路,原本绷紧的禁纹轻轻一颤,竟当真松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宁照月掌心一压,灵力灌入。
门锁里传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