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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旧钟试针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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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往上,到了钟侧。

近了才看清,钟腹内壁刻着一圈很浅的细字,年深月久,很多都被铜锈啃掉,只剩断断续续几笔。钟舌早被拆了,只余一根黑铁链垂着,链尾磨得极亮。

问罪钟没有舌,却还能鸣。

那它靠的就不是撞。

是引。

陆照川抬手,把命契玉取出。

玉一离胸口,冷意先浸上指骨。玉心那根灰线轻轻颤着,方向正指主峰。

他把掌心按在钟腹上。

铜面冰凉,凉得像冬夜井水,下一瞬,那股凉意忽然顺着掌纹往里钻,直逼命印。掌心那圈黑纹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咬住。

残碑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它在认线。”

“用牵命做针,把线送进去。”

“快。”

陆照川不再迟疑,五指一紧,命契玉上的灰线被他生生扯出一缕。

那缕线极细,刚离玉面,指腹便裂开一道血口。血珠落到钟上,没有滑下去,反而被铜面吃进去一样,瞬间没了影。

楼中空气一沉。

那口废钟里,忽有极低的一声嗡鸣。

不是震耳。

而是贴着骨头擦过去的那种响。

陆照川眼底微凝,顺着那缕灰线,把掌心命印往钟腹一送。

刹那间,整口钟像被点醒了。

钟身上的铜绿大片剥落,灰尘簌簌往下掉,乌黑钟面裂出一圈圈暗红纹路,像干涸太久的血脉重新见了火。

那根黑铁链无风自摆。

嗡——

第二声钟鸣出来时,整个钟楼都震了一下。

楼外崖下群鸟惊飞,黑压压掠过雾里。楼中木梁抖个不停,碎屑像雪一样往下落。

陆照川胸口一闷,喉间立刻泛起血腥气。

可他没收手。

因为就在钟鸣穿过去的一瞬,他顺着那根灰线,清楚地“碰”到了另一头。

主峰静室之内。

许观河原本正在案前翻一卷旧名册,袖边还压着半张未干的药符。那一声无舌钟鸣落到他身上时,他手中笔当场断了。

不是断在外力。

是他指骨一紧,自己捏碎的。

墨汁洒开,染黑了名单上的一个“裴”字。

下一瞬,他胸中命火猛地一乱,灰白两色在气海里撞成一团,整个人往前一俯,肩背绷得像一张快断的弓。

门外守着的禁制符同时亮起。

“谁!”

骆天常的喝声隔着半座主峰都能听出怒意。

而陆照川站在旧钟侧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
他试成了。

问罪钟不止能把旧案敲给旁人听。

它能顺着命线,把“问罪”直接压到人身上。

告状的钟,成了动手的钟。

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。

下方那名素衣女弟子已经变了脸色,抬头看着钟身上浮出的暗红纹,声音发紧:“主峰那边也听见了,他们一定会来!”

话音刚落,山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,铁甲和佩剑撞在一起,声响杂乱,少说也有七八人。

陆照川抬手,把命契玉一收,正要退,忽然又看见了钟腹深处的一点东西。

不是铜锈。

是痕。

一圈极老的压痕,嵌在钟内最深处,像有什么细长之物曾被生生镇在钟下,挣过,刮过,最后在里头留下密密麻麻的爪纹和裂道。

其中一道最深的裂道边,还残着半枚古字。

不是“罪”。

是“命”。

陆照川眸色微动。

这钟当年镇过的,恐怕不是人,也不是寻常邪祟。

而是会应命而起的东西。

他心念刚起,识海中的残碑忽然重重一震,像被那枚古字碰到了旧伤,碑面上隐约渗出一缕灰气。

同一刻,陆照川脑中猛地针扎般一痛,眼前一黑,耳边尽是钟鸣回卷的余音,震得神魂都像裂开一线。

残碑声音第一次带出厉色。

“走!”

“再看,你就不是试钟,是认债!”

楼下已经有人一脚踹开门板。

主峰执事的喝声冲了进来:“封住钟楼,别让他下山!”

陆照川抹掉唇边血,最后看了一眼钟腹深处那圈旧镇痕,转身跃出断窗。

山风迎面劈来,冷得像刀。

而他身后,那口沉寂多年的问罪钟,在无人再碰的情形下,竟又自己轻轻响了一声。

很低。

像在回应什么。

也像钟下还有东西,没死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