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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外门先乱了一层。
主峰那边压着消息,压得很硬。
可夜里那三轮禁制震响,还是顺着山风传了下来。晨雾没散,演武场边上、膳堂后头、挑水石道上,已经有人低声说许观河伤了根。说得最凶的,不是外门那些平日最爱看热闹的人,反倒是几个内门下来办事的执役。
他们不敢把名字说死,只一遍遍提“命火有异”。
这四个字,够用了。
旧舍门外,脚步来回走了两趟。
齐守藏站在窗缝边,听了一阵,低声道:“主峰在撒网。不是抓你,是找你昨夜碰过什么旧器。”
石阿七蹲在门后,手里攥着一截断木棍,掌心全是汗:“刚才有人问到钟楼。”
陆照川抬眼。
“哪座钟楼?”
“后山那座废的。”石阿七喉头滚了滚,“说是昨夜主峰禁制响的时候,外门有老杂役听见了一记闷钟,不像主峰的大钟,倒像旧钟楼那口问罪钟。”
房里静了一瞬。
胸前命契玉微微发烫。
那条灰线没断,反而比昨夜更清楚了些,像一根埋进血肉里的细针,针尾还连在很远的地方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着声:“别去。”
“你昨夜只是借线照命,不算真正落手。”
“再碰钟,你要吃回来。”
陆照川起身,把外袍系紧。
齐守藏转头看他,眉头压得很低:“你要出去?”
“去钟楼。”
石阿七一下站了起来:“现在?外头都在盯你。”
“所以才现在。”
陆照川声音平平,“主峰昨夜被许观河绊住手,今日第一件事,是找东西补窟窿。等他们先到钟楼,能留下的就不是钟,是灰了。”
齐守藏没再劝,只把腰刀提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外门。”
“留这儿等着替你收尸?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桌上那盏半冷的灯拨灭。
灯芯冒出一股焦苦味。
“你替我把人引开。”
“怎么引?”
“告诉外头那群人,我昨夜回旧库了。”
齐守藏眸子一动,立刻明白过来。
旧库那地方刚出过红瓶残火的事,主峰的人一旦听见,宁可信其有,也会先往那边扑。毕竟在他们眼里,陆照川能动许观河根基,多半还是借了药阁旧器的余势。
石阿七吸了口凉气:“那我呢?”
“你去钟楼下的石径,见人就跑,别回头。”
“啊?”
“他们若看见你从那边下来,会先追你。”
石阿七脸都白了:“我跑得也没那么值钱吧?”
“够用了。”
陆照川说完,推门出去。
清晨山气湿重,草叶上沾着夜露,踩过去鞋底发滑。后山那条废石阶平日少有人走,今天却多了几串新脚印,杂乱,深浅不一,有值夜执役的靴印,也有杂役草鞋的薄痕。
有人已经来过。
陆照川没停,沿阶直上。
山风越往上越硬,吹过石缝时带着一点铁锈似的腥味。废钟楼就在崖边,三层木架早朽了半边,斜檐挂着旧藤,像干掉的蛇皮。门锁还在,却已断成两截,落在门槛边。
果然有人动过。
他一步踏入。
楼里阴得发冷,尘气很重,鼻间都是陈木、铜绿和鸟粪混成的味。抬头看去,那口问罪钟还悬在上头,通体乌沉,钟身覆满旧斑,边沿却有一圈不自然的暗亮,像常年被什么东西磨过。
不是新近磨的。
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。
残碑忽然轻震了一下。
“这钟,不只是问罪。”
“废话。”陆照川道,“我来就是试这个。”
他踏上木梯。
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,几处都裂开了口子,露出黑洞洞的空隙。上到第二层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响。
有人。
陆照川脚下一顿,身形微侧,没往下看,只把袖中一片碎瓦弹了出去。
啪。
碎瓦砸在一层西角。
底下那人果然被引了半步,呼吸一乱。
不是主峰执事。
太轻,也太慢。
陆照川冷声道:“宁照月的人,就别藏了。”
下方阴影里静了两息,才走出一道瘦削身影,是个素衣女弟子,面生,眼神却很稳。
她朝上拱手:“宁师姐让我带一句话,主峰也在找这口钟。若你要动,快些。她只能替你拖半炷香。”
“她拿什么拖?”
“她把骆长老的人,误引去了戒律房和旧库。”
女弟子顿了顿,又道:“代价是她自己被记了名。”
陆照川没说谢,只点了点头。
关系到这一步,空话已经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