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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闻誉不动于心,修成了见难刻意藏形。”
“真正的淡名,是行义之后不盼称颂、不恋声名,旁人知晓与否,都不会扰动本心,而非祸患在前,为了不留痕迹,刻意袖手,不肯伸出援手。
救人护渡,本心只为消厄,不是为了换取一句感激。事了之后悄然退去,不主动诉说功劳,不求世人寻来道谢。义举本无过错,贪恋名声、执着于他人的看法,才是尘羁。
绝非畏惧为人所知,便压抑本心,回避危难。明明木料绳索就在坞中,一番劳作便可稳住渡船,保全渡河之人,却以淡名为借口,静坐竹坡,静待浪祸伤人。
名宜看淡,义不可藏。
行善之后四处宣扬,盼着人人称颂,执着于自身美名,沉醉在旁人的感念之中,这份对声名的贪慕,理应看淡放下。
当渡舟临险,渡客危殆,便携料赴渡,更换朽桩,加固船身,护白沙渡行人安稳。待到舟牢渡安,风浪难侵,不留下姓名,不等候答谢,悄然归坞,依旧守着不喜扬名、毁誉不惊的本心,这份扶危的义举,不该掩藏。
淡名,看淡的是旁人褒贬,不是济世的担当。
修心,放下的是对美名的执念,不是直面危难的胆气。
若是只求无人知晓,便压抑本心,回避该行的义事。这般淡名,不是清幽,是隐怯。”
话音落下,坞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仗义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大河浪涛拍击船身的声响清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摆沾着竹屑的女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怕行迹显露之后,慢慢贪恋世人称赞,被虚名困住道心。如何修舟护渡,又不被声名牵绊?”
江夏望向大河里飘摇的渡船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行义无求誉,事毕敛其缘。
“扶危之时,心中不存博取美名之念,善事做完便悄然退隐,不挂于心,守住幽淡本心,此为淡名。
面对朽坏渡船与渡河百姓,不再刻意藏踪避事,换桩固舟,安稳渡口,护往来行人,此为行道。
扞险而不求颂,施惠而不望怜;
可淡浮名之念,莫封拯溺之肩。
长存幽寂之性,不失赴难之坚;
淡名非隐怯,持木济河壖。”
疏筠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五十九载以来,她一直教导弟子避事藏踪,不与人传,把隐匿善举当成淡名,把避祸隐身当成幽闲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淡名,是不因美名动心,不是不行义事。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竹风散开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埋落在层层竹叶之下:
名起心牵,迹显尘缠。避事藏踪,不与人传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幽淡而有风骨:
行义无求誉,事毕敛其缘;淡名非隐怯,持木济河壖。
竹风渐渐柔和,云层散开,日光铺在河面之上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显迹必招名牵”的心锁,不再畏惧留下行迹而静坐不出,扛起木料绳索,沿着竹径向着白沙渡赶去。
他们趁着潮势平缓,打下新桩,修补船板,加固缆绳,全程不曾自报名号。待到渡船安稳,渡客可以安心往来,便悄然折返淡名坞,依旧守着不闻誉喜、不受名扰的幽淡心性。
疏筠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一味藏形、怯于行义的幽寂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行义而不恋名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五十九载,以匿善为淡名,以避事为幽寂。今日方才醒悟,虚名当淡,危难不可坐视,行义之后自可敛迹,不必为避声名舍弃担当。多谢仙师点破隐怯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