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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事毕坦然受果,修成了临难束手待殃。”
“真正的安命,是尽己所能去做该做之事,而后坦然接纳最后的结果,而非危难在前,袖手静待祸至。
天命不是用来偷懒避事的借口。该尽的本分,该护的生灵,都要倾力而为;待到人力穷尽,结局已定,不悲戚、不怨怼,心安自处。
绝非眼睁睁看着灾祸成型,什么都不做。明明堤岸尚有修补之机,木桩草袋就在身侧,一番劳作便可护住全村,却以安命为借口,闭门静坐,静待洪流席卷。
命有定数,人有当为。
事情已经尘埃落定,再怎么强求也无法回转,沉溺悔恨、怨天恨地,这份执念,理应放下。
当洪水将至,堤岸将溃,便合力搬运土石、扎袋打桩,抢修堤岸,阻挡洪水侵袭村落。待到险情化解,洪水退去,不夸耀自己救村之功,不生出“我能左右天命”的骄狂,若是最后人力难挽,也能坦然承受,不生嗔恨,这份临危而行的担当,不该舍弃。
安命,安的是事成之后的心,不是危难当头的手脚。
修心,顺的是结局之归,不是该担的责任。
若是口中言安命,遇事便放弃作为,任由灾祸肆意横行。这般安命,不是从容,是怠惰。”
话音落下,坞内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担当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远处堤岸泥土滑落的闷响隐约传来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袍浸透雨水、沾着芦絮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顺承天命,不敢妄动,却又害怕一旦出手救灾,生出我能胜天的妄心,执着于人为之功。如何筑堤护民,又不会陷于胜天的执念?”
江夏望向雨幕之中岌岌可危的长堤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力尽方安受,临危敢担当。
“尽力做完分内之事,成败随缘,不怨不执,守住安定本心,此为安命。
面对即将溃决的河堤与村中百姓,不再一味静受待祸,扛木运土,加固堤岸,抵挡山洪,护芦溪一村平安,此为行道。
扞灾而不矜能,尽力而不期强;
可受终局之果,莫封赴难之肠。
长存恬淡之质,不失救患之刚;
安命非怠惰,筑堰护乡邦。”
承畴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八十一载以来,他一直教导弟子静受无常,把什么都不做当成顺命,把临难不作为当成心安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安命,是尽人事而后听天命,不是什么都不做。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雨声散开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埋在泥泞芦根之下:
命数前定,妄动招殃。顺而勿改,静受无常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恬淡而有筋骨:
力竭方安受,临险敢担当;安命非怠惰,筑堰护乡邦。
雨势稍稍缓和,云层之间漏下一缕天光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施救便是逆命”的心锁,不再畏惧改动定数而静坐观望,扛起木桩草袋,踏着泥泞向着渗漏的堤岸快步赶去。
他们分工有序,夯实堤土,封堵渗水孔洞,牢牢稳住了堤防。待到山洪过境,村落安然无恙,修士们不居功劳,默然折返安命坞,依旧守着事成不骄、败而不怨的恬淡心性。
承畴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消极等待、一味承受的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尽人事而后安天命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八十一载,以无为为顺命,以静待为安和。今日方才醒悟,顺天者不是束手待祸,当先行本分,而后安心受果。多谢仙师点破怠惰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