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轻果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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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曲解了因与果的道理。起心动念为善,固然可贵,但善念不等于万事周全。因分为二,有心念之因,亦有行事之因。心怀善念,却行事鲁莽,思虑浅薄,这份行事本身,便藏着疏漏之因。恶果降临,不全是天命劫数,亦有人为的过失。”

声音随风散开,响彻整座高台。

“只问本心,不问后果,看似洒脱,实则是卸下自身应当担负的责任。心中存着救人之善,却不肯复盘过失,不肯补救纰漏。善念只是空谈,带来的伤害依旧实实在在落在旁人身上。初心再好,也不能抵消行事带来的祸患。”

那名少年修士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挣扎。他一直宽慰自己,心念向善便无过错,可山下孩童痛苦的哭声不断在耳畔回响。

“可世事难料,很多结局本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,若是事事都要为结果负责,岂不是步步枷锁,寸步难行?”少年出声发问。

“分清力不能及,与思虑不周。”江夏看向少年,“天灾降临,拼尽全部力量依旧无法挽回,此时坦然接受结局,不自我苛责,这叫看淡果报。明明是自己谋划浅薄,举措失当酿成祸事,却拿‘不问果报’当做借口,逃避补救,这便是推诿。修善因,亦要慎行果;成事固然可喜,出错便要弥补过错。善念可贵,行事更要审慎。”

云朔脸色渐渐凝重。他修行百余年,见过不少弟子怀着一腔善心贸然行事,好心办了坏事,事后通通以不问果报开脱。曾经山下爆发饥荒,台中弟子发放粮食,却没有核算分发,粮食分配不均,引发争斗死伤,那时他只归为世间劫数。如今回想,若是当初多一分筹谋,悲剧本可以避免。

“行事之时,尽心已然足矣,为何还要被结局牵绊?”云朔沉声问道。

“不被结局牵绊,不等于无视结局。”江夏说道,“做完一件善事,不必执着于一定要得到好报,不必执着于一定要大功告成。但是要看见行事带来的结果。成功则汲取经验,失误则弥补过错,反思自身疏漏。不执果,不代表无视果。”

高台之上一片寂静。片刻之后,那名少年不再静坐,转身快步走下石梯,要回到山下,重新调配对症的药材,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。

其余修士也有所触动。有人回想自己过往行事,不少当初被归于世事劫数的祸事,细细思量,都藏着自身行事的疏漏。

云朔伫立石碑之前,久久无言,而后抬手运起修为,磨去碑上旧刻。白玉碎屑簌簌飘落,新的字迹缓缓刻入石面:修良善之心,谨行事之迹;不执果报,不避果责。

凛冽山风依旧掠过孤峰,只是台上的修行,不再是一份只重初心的自我宽慰。不少修士起身下山,去弥补过往行事留下的种种疏漏。

云朔转过身,对着江夏深深拱手一拜。

“今日方才醒悟,善念从不是免罪的凭据。大道既要修内心,亦要慎行于世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