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声音缓缓散开,在幽深山坳里来回回荡。
“强行斩断所有交集,看似一身轻松,实则只是把人心变得寒凉。相遇过的恩情不会因为你刻意遗忘就不复存在;他人受过你的恩惠,也不会因为你刻意回避便归于虚无。刻意抛却情义,不是超脱,是冷漠逃避。”
方才看见山雀受伤的少年修士身体微微发抖。那只山雀往日常常落在他肩头,陪他度过无数孤寂的打坐岁月,此刻就在不远处奄奄一息。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理会,可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。
“心中存着恩义,便会生出牵挂,一旦牵挂入心,不就沦为俗世凡人了吗?”少年忍不住出声发问。
“修行,不是要修成无情的土石。”江夏看向少年,“可以铭记恩情,可以心怀感念,可以出手报恩救人,但不可以沉溺纠缠。受人恩惠,力所能及便予以回报,事了之后不苦苦攀附;与人相交,心存善待,缘尽之时亦不强求厮守。知义而不执义,有情而不溺情。这才是超脱。不是把心中温热尽数剜去。”
清衍面色起伏不定。她修行已有一百二十余载。年少之时,师门长辈拼死护她逃生,她遵从坞中戒律,此后刻意避而不见,任由长辈困于劫难。往后岁月,她每每午夜静修,心底总会掠过一丝隐隐的愧意,她一直以为那是尘缘残余的蛊惑,拼命压制。直到此刻被江夏一语点破,那份愧疚骤然清晰。
“若是心怀恩义,由此生出执念,又该如何化解?”清衍的声音微微沙哑。
“断的是执念,不是本心。”江夏说道,“好比藤蔓缠树,痴缠是藤蔓死死缠绕,令树木窒息。情义是枝叶相接,彼此庇佑。不去分辨,一把火将树木连同藤蔓一同烧尽,看似清净,实则一并毁掉本心。缘来善待,缘去释然;受恩知报,不生攀求。不必将一切人情尽数斩除。”
山坳之中一片沉寂。片刻之后,那名少年再也按捺不住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捧起地上受伤的山雀,取出疗伤丹药,轻柔敷在它受伤的翅膀之上。
其余修士也渐渐松动。有人闭上眼回想过往,那些被自己强行割舍的亲友、被置之不理的恩情一桩桩浮现心头。不少人眼底露出悔意,却并未如古训所言道心崩坏,反倒是内心多了一份清明。
清衍站在石壁之下,长久默然。那些被她强行割舍的旧事翻涌上来,她终于明白,自己百年来所修,不过是一味避世的冷酷。
她抬手运力,石屑簌簌落下,将石壁上旧有的训言尽数磨去,一笔一划刻下新的文字:断痴缠孽缘,存义善本心;缘来善待,缘去不执。
幽暗山坳之中,气氛已然不同。不少修士转身,踏出断缘坞,想要去寻那些被自己辜负过的故人,弥补往日缺憾。
清衍转过身,对着江夏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点醒。我等错将冷漠当作超脱,今日方知,大道不必泯灭人心温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