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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山环抱一处幽深山坳,便是断缘坞。坞中老木参天,古藤缠绕,终年不见多少日光。此地修行一脉信奉,世间一切牵绊皆是修行枷锁,亲情、恩义、故交、眷顾,凡属人情羁绊,皆要一刀斩断,方能超脱尘网。
坞中央立着一块黝黑的石壁,上面凿刻着坞中世代恪守的训言:恩不可怀,情不可系,缘不可留。斩断尘缘,方证大道。
坞内修士行事皆以此为准绳。有人与昔日至亲偶遇,亦要侧身避过,不相言语;受过旁人恩惠,也绝不记挂报答;遇旧友受难,视若陌路。他们认定,只要心中还存着一丝人情牵挂,便会被俗世拖拽,永远无法挣脱轮回尘网。
江夏踏着满地腐叶走入山坳,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闷响。林间光线昏暗,处处透着一股疏离冷寂之气。
守坞之人是一名鬓发半白的女修,名唤清衍。她一身素黑道袍,眉眼清瘦,神情淡漠,看见江夏踏入坞中,并未起身相迎。
“外来访客,请回转。断缘坞不接世间恩义,不纳俗世牵绊,莫要把尘间纠葛带到此处。”清衍的声音清冷,不带半分温度。
江夏目光扫过坞中各处。十几名修士各自在树下静坐。不远处,一名少年修士瞧见一只受伤的山雀跌落在地,翅膀鲜血淋漓。那山雀前些时日曾伴他朝夕,可少年只是移开目光,死死压下心中想要施救的念头,强行将这份相识之缘从心底剔除。
“何为缘?”江夏开口问道。
清衍抬手指向石壁之上的铭文:“世间一切交集,便是缘。有相遇便有牵挂,有恩义便有亏欠,有情谊便有执念。凡此种种,皆是缚住道心的绳索,尽数斩断,心才能够无拘无束。”
“若是昔日曾有一人舍命救过你的性命,这份救命之恩,也要一并斩断,不予记挂,不予报答吗?”江夏问道。
清衍神色不改:“那是往日尘缘。记着恩情,便会欠下亏欠,心中生出报答之念,便是牵绊。当尽数割舍,两不相干。”
“倘若当年救你的那人如今身陷绝境,就在坞外苦苦挣扎,你依旧视而不见?”
“命数自有归处。我若出手相救,便是重结尘缘,旧缚复燃,修行便会倒退。”清衍语气笃定。
树下静坐的修士们听见对话,不少人睫毛微微颤动,却依旧恪守规矩,不肯流露半分人情。数十年的教化,早已让他们将冷漠当成修行的本分。
江夏缓步走到石壁之前,指尖轻轻抚过凹凸的刻字。
“你们错把‘痴缠’和‘情义’混为一谈。真正需要斩断的,是贪恋痴缠,是放不下的爱恨执念,是纠缠不休的孽缘。而知恩、重义、悯人,这些不是枷锁,是为人立身的根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