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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梅望向庭院外连绵青山,缓缓说道:“渊主一心掠夺,妄图占有万物;执着于穷尽学识,则是想要把世间所有知识尽数收纳于胸中,把‘知晓一切’当成治学的终极。可天地间的学问无穷无尽,人的精力本就有限。只一味堆砌见闻,不去消化体悟,万卷书也只是一堆死文字。”
“先祖立下院训,是为了劝诫学子不要固步自封,切莫眼界狭隘。”张建平看向碑上镌刻的院训,“院训教人广学多思,不是教人必须读遍世间每一卷书,强求自己无所不知。书海浩瀚,没有人能够穷尽所有学问。读书贵在融会贯通,学以致用,而非单纯比拼读过多少书卷。”
“知,重在明理,不在贪多。”王秀梅看向那名满腹典故却不懂世事的学子,“书本是映照世间的镜子,不是禁锢人的牢笼。读万卷书,亦要行万里路,把书中道理对照人间世事,方才算真正学有所得。”
书院庭院之内一片寂静,一众学子低头沉思。一位白发老学究迟疑发问:“若是不追求博览,甘于有所不知,学子岂会懈怠偷懒,荒废治学之道?”
“勤勉向学与强求全知,二者并不冲突。”张建平答道,“依旧鼓励学子多读好书,开阔眼界,勤勉治学。但不再以‘是否通晓所有典籍’评判高下。允许人有所不知,不必为不懂冷门杂书而羞愧。读书之余,应当体察世间人情,把书中道理用于现实。治学的高下,重在是否明理通达,而非记诵的书卷数量。”
众人齐聚青石碑下,一同商议修订书院新规。
传承先祖广学启智的本心,鼓励学子博览有益典籍,破除狭隘蒙昧。
不再强求穷尽天下书籍,接纳人必有不知之事,不以见闻不全羞辱学子。
提倡读书与体察世事相结合,鼓励学子走出书院,观览人间百态,学以致用。
评判学子优劣,不只看读过多少书卷,更看重是否明理通达,懂得知行合一。
这份穷究万卷的执念,根植于对蒙昧狭隘的畏惧,老一辈学究很难一朝全然释怀。但悟真书院困于“务求博学无所不知”的心结,终于划下边界,不再以穷尽典籍,来衡量读书人的价值。
暮色漫过古柏,落日余晖洒在书卷之上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,片刻之后悄然敛去。悟真书院的心结方才松动,往后漫长岁月,需要学子在书卷与山河之间慢慢体悟。
次日清晨,山间晨雾未散,书院朗朗书声悠悠响起。二人向墨先生与书院众人辞别。
“多谢二位点醒。”墨先生深深拱手,眉宇间积压多年的沉重缓缓散去,“原来读书,不是要把世间所有学问尽数揽入胸中,而是要借书本,修自己的心。”
二人转身离开书院,向着山下原野走去。书院的读书声,渐渐消散在山林清风之中。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、攀比浮华、执念报恩、困于复仇、执着枯禅、执念安稳、执念兴家旺族、执念刻板传承、执念强行救死、执念功名、执念守土、执念独占水源、执念无尽繁衍、执念除恶务尽、执念绝对洁净、执念无尽开采、执念僵化信义、执念表面和睦、执念穷尽博学……”王秀梅望着远去的青山轻声感慨,“世间学问无穷,人的心力有限。一味贪求全部拥有,反倒会被知识困住,忘了读书本来的初心。”
张建平抬眼望向辽阔原野,天地浩渺,人间万千心念,仍在前方静静等候相逢。
“心念生生不息,渡心之路永无止境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