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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砚台功名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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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百草药谷,沿着山间古道缓缓下山。层叠林木渐渐稀疏,视野慢慢开阔,官道之上行人往来,多是背着书箱的读书人。行至午后,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城映入眼帘,城中小丘之上,白墙黛瓦连片,便是青云书院。

此地是远近闻名的求学之地,四方学子慕名前来读书,先生传道授业,人人心中都怀着求取功名、施展抱负的志向。这份立志求学、济世安民的心愿本是可贵,可岁月流转,求功名的念头慢慢越过边界,化作困住全院师生的心结。读书不再是为明理修身,而仅仅是为榜上留名,一朝登科。

张建平与王秀梅踏着青石板,走上书院的长阶。院内古柏参天,庭院之中遍布书案,学子日夜苦读,挑灯至深夜乃是常态。书院大堂悬挂一块巨大匾额,上面刻着书院代代相传的训言:十年磨砚,一举登科;不为功名,枉读诗书。

书院山长姓周,鬓发花白,一身素色儒衫,指尖常年沾着墨痕。见二人到访,周山长将他们请进书院的正堂。堂侧一排排书架堆满典籍,书卷气息浓厚。

“二位远道而来,路过青云山城,光临敝院。”周山长轻轻抚过案上一方旧砚,声音带着常年伏案而生的疲惫,“数十年前,书院初代山长,心怀天下,办学授徒,希望学子读书明理,学成之后入朝为官,造福百姓。可一代代传下来,风气渐渐变了。”

当年办学,是希望读书人习得学识,心怀苍生。可时至今日,功名高下,成了评判学子唯一的标尺。

书院之中,一切都围绕科考名次运转。学子读书,只专攻科考所需的策论经文,其余杂书、格物、农事、医理,一律视作无用。先生授课,也只教应试技巧,至于修身立德、体察民间疾苦,反倒成了次要之事。

学子之间互相比较课业、模考排名。一旦落榜,便觉得人生尽毁,数年苦读全部作废。不少学子常年闭门苦读,足不出户,不辨五谷,身体熬得虚弱不堪。若是有人提出读书未必非要做官,立刻会被先生与同窗规劝,说浪费天资,辜负十年寒窗。

“我们所有人都告诉学子,唯有登科,才算成功。”周山长叹一口气,目光望向庭院里苦读的学子,“年年科考放榜,有人金榜题名,欣喜若狂;有人名落孙山,一蹶不振。有人落榜之后闭门不出,郁郁成疾。可就算考取功名入朝,不少人一心想着升迁,早已忘了当初济世的初心。”

二人穿行书院的回廊与斋舍,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苦楚。

一名年轻学子,天资聪颖,埋首书案多年,日夜苦读。他本喜爱研究农事水利,心中想要去往乡野,帮助百姓改良田地。可先生劝诫他,研究农事属于旁门左道,应当专心研习科考文章,求取功名。学子只能压下心中所想,日夜背诵应试经文,心中郁郁难安。

有一名年长的学子,连续三次科考落第。家中耗尽积蓄供他读书,落榜之后,他自觉愧对家人,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斋,不肯见人,甚至生出放弃性命的念头。旁人劝慰,他只说十年苦读,无功名傍身,便是虚度此生。

书院之内慢慢生出两种声音。一名青年书生站在古柏之下,低声开口:“读书的本意,是明白世间道理,心怀苍生。可如今我们读书,眼里只有榜单名次。若是不能登科,所有学识仿佛都变得毫无价值。难道读书的意义,只在一场科考吗?”

一旁的老儒立刻摇头反驳:“寒门子弟,唯有科考方能踏入朝堂,施展抱负。若无功名在手,纵有满腹才学,又何以救世?不立志登科,读书何来目标?”

争论之声在书院庭院缓缓蔓延。周山长静立一旁,神色两难。他一生治学育人,信奉读书求功名,可看着一代代学子被名次捆绑,身心俱疲,心中早已生出困惑。

张建平缓步上前,声音清和,在安静的正堂中缓缓传开:“立志苦读,求取功名,借官位造福百姓,本是读书人的远大志向。可求取功名,同样有着边界。读书修身是根本,登科入世只是其中一条道路。若是执着榜上之名,认定无功名便是虚度一生,便是执念越界。”

王秀梅望着满架书卷,缓缓开口:“渊主一心掠夺,强行攫取不属于自己的权柄;执着功名,则是将人生全部价值,押在一场科考、一纸榜单之上。人生万千道路,功名只是其一。若是将它当作唯一的标尺,其余所有选择,都会被视作失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