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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梅望着满架草药,缓缓开口:“渊主一心掠夺,强行攫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;执着强行救死,则是想要强行留住本已走到尽头的生命,无视肉身的极限。一味抗拒凋零,最后只会徒增无尽苦痛。”
“先祖立下祖训,是瘟疫乱世之中,教人不要轻易放弃尚有希望的病患。”张建平看向堂内那块刻着祖训的木牌,“祖训是教人不放弃希望,不是教人无视病人承受的苦楚,不计代价强行续命。医者之道,既要救生机,亦要安苦痛。减轻病痛,抚慰心神,同样是救人。”
“救治,要看生机,也要看疾苦。”王秀梅看向木屋中忍受痛苦的老妇,“若是病人尚有痊愈的希望,自然全力以赴寻药医治。可若是寿元将尽,药石无力,继续猛药施救只会加重折磨。此时放下烈性汤药,转而温养安神,陪伴其平静走完最后一程,绝非放弃仁心。”
药堂之内一片寂静,众人低头沉思。一名老医者迟疑发问:“若是放宽这条规矩,往后医者会不会轻易放弃病患,不再尽心施救?”
“尽力施救与坦然面对凋零,二者并不冲突。”张建平答道,“保留祖训心怀悲悯、尽力救治的本心。区分两种境况:尚有康复希望之人,全力救治;油尽灯枯、药石无效之人,不再强行使用峻猛灵药续命,转而安神止痛,陪伴安宁。采药之时,也要爱惜自身性命,不可为短暂续命冒无谓的生死之险。”
众人齐聚药堂,一同商议修订谷中规矩。
传承先祖医者仁心,遇可治之症,尽心采药施救,不轻言放弃。
若病患寿元已尽,药力无法逆转,不再强行使用珍稀灵药硬续残生,改为安神止痛,护其心神安宁。
采药之时量力而行,不可为一味药材冒险攀坠险崖,爱惜采药人的性命。
评判医者,不只看是否留住性命,亦要看是否体恤病患疾苦。
执念根深,很多老医者行医一生,早已认定放弃续命便是背弃仁心,无法一朝全然释怀。但百草药谷这份执念,终于划下边界,不再以无尽苦痛,强行挽留将尽的生命。
暮色漫入山谷,夕阳将漫山草木染成暖金色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,片刻之后悄然敛去。药谷心结方才松动,往后岁月,需要谷中医者在一次次问诊之中慢慢体悟。
次日清晨,山涧薄雾缭绕,药香弥漫山谷。二人向温谷主与谷中众人辞别。
“多谢二位点醒。”温谷主深深拱手,眉宇间多年积压的沉重卸下几分,“原来医者渡生,不止留住一口气,更要免去万般苦。”
二人转身离开百草药谷,沿着山中小路继续前行。身后药堂的药杵敲击声,渐渐消散在山风里。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、攀比浮华、执念报恩、困于复仇、执着枯禅、执念安稳、执念兴家旺族、执念刻板传承、执念强行救死……”王秀梅望着连绵青山轻声感慨,“所有执念,都起于一颗向善向美的心。可一旦执着于结果,忘了本心,善念也会化作枷锁。”
张建平抬眼望向层叠无尽的远山,天地辽阔,人间万千心念,仍在前方等待相逢。
“心念生生不息,渡心之路永无止境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