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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工坊数十人,每个人手艺特长不一样。有人擅长粗锻,有人擅长精细雕花。若是强行要求所有人都按同一种法子、同一个标准做事,成品反而呆板。若是任由各人随心所欲,又难以统一形制交付客商。”主事说道,“所以定下规矩,守住成品的底线标准,在这之内,各人可以保留自己的手法。彼此配合,却不磨灭各自所长,这便是共生守界。”
工坊之中,工匠一边劳作,一边闲谈。有人说起家乡的桑田,有人回忆草原放牧的日子,有人说起早年在古窑烧陶的经历。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汇聚在此,一同做工谋生,分享各自听闻的故事,却不会强迫别人认同自己全部想法。
午后时分,二人寻了街边一处茶肆坐下。茶肆里客人满座,邻桌坐着几名新城的官吏,低声讨论城中治理之事。
“新城人口越来越多,外来移民源源不断。有人提议统一定下严苛规矩,管控百姓所有言行心思,杜绝一切纷争。可细细一想,这想法不对。”一名官吏端起茶盏缓缓说道,“强行统一所有人的想法,抹去所有差异,看似没有争执,实则走向死寂,如同当年星墟。”
另一名官吏接过话头:“可若是放任不管,人人随心所欲,互相侵占掠夺,那便是渊主之路。治理城池,要划定底线,保护百姓不被侵害,同时留给世人足够空间,保留各自本心。划定边界,而不是消弭差异。”
几人继续商议,规划城外新开垦的田地分配,修缮河道堤防,安排学堂招收各地孩童读书。商议之中,有不同意见互相辩驳,没有人强行压制旁人的想法,反复权衡利弊,寻求兼顾各方的办法。
张建平静静听着,心中有感。
乡野百姓在生计之中领悟守界共生,而一城管理者,则在治理万民的过程之中,体悟这套道理。大道不止藏在山野田间,在繁华城池、万民共处之地,同样需要坚守分寸。
茶肆之外,街道之上人潮依旧。孩童追逐嬉闹,货郎穿梭叫卖,车马缓缓通行。万千心念,万千期盼,同处一座城池之内。大家会有分歧,会有争执,但大多懂得克制,懂得留有余地。
可人间从来不会永远一片坦途。
二人走出茶肆,沿着城墙缓步慢行。走到南城门口,看见几名风尘仆仆的外乡旅人入城。他们来自更遥远的南方群山,口中闲谈,提起南方群山深处,新近出现一些异状。山中不少村落,人心躁动,旧怨反复翻涌,生出许多难解的心结。那些村落远离官道,消息闭塞,渊主与星墟的故事,还未曾传到那里。不少人依旧困在执念之中,不知守界之道。
王秀梅停下脚步,望向南方层叠连绵的远山。
“天下很大。我们走过的地方,人心渐渐安定。可还有许多偏远之地,尚未听闻这些道理,执念依旧在暗处滋生。”
张建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南方群山,眼底平静。
“劫难虽已平息,但渡心之路没有终点。只要人间还有困于执念之人,我们的旅途便不会停下。”
夕阳缓缓西垂,金色余晖铺满新城的城墙与长街。城内万家灯火渐渐点亮,喧嚣依旧,烟火绵长。
二人没有在新城久留,简单收拾好行囊,辞别这座繁华城池,向着南方群山的方向继续前行。
身后新城的喧闹声慢慢远去,前方层叠青山连绵无尽,前路依旧漫长,新的故事与等待被点化的心结,藏在南方群山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