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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千里牧野,一路向东而行。
草原的长风渐渐淡去,脚下的青草慢慢换成了连片的良田。越往前行,人烟越是稠密,田畴纵横交错,官道上车马往来不绝。远方地平线上,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慢慢显露轮廓,城墙由大块青石垒砌,城楼飞檐高耸,墙外护城河碧波环绕,舟楫往来如梭。这便是近年蓬勃兴起的山外新城,南北商旅汇聚之地。
还未走近城门,官道两侧已经热闹起来。路边搭建着无数简易茶摊、饭铺,挑担货郎沿街叫卖,赶车的商队、赴考的书生、投亲的百姓络绎不绝。城门处守军按例查验通行文牒,秩序井然,没有喧嚣争抢,也不见苛责刁难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混在人流之中,如同寻常赶路的旅人,缓步走入新城。城内街道宽阔平整,十字主街分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小巷。沿街店铺鳞次栉比,钱庄、粮铺、绸缎庄、书坊、酒楼客栈一应俱全。沿街屋檐下挂着各色幡旗,人来人往,喧闹却不混乱。
和之前走过的乡野村落不同,这座新城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人。不同地域的习俗,不一样的想法,各样的心愿,全都汇聚在这一方城池之中。人心繁杂,念头万千,最容易滋生矛盾与执念。
二人沿着长街慢慢行走,安静观察城中百态。
街角书坊门前,围着不少百姓。书铺掌柜正把新刻印的书卷摆上木架,其中便有记录渊主之乱与星墟浩劫的册子,还有整理出来关于守界共生道理的短文。不少百姓驻足翻看,低声讨论。
一名粗布衣衫的青年捧着书卷,低声和身边同伴交谈:“从前总觉得,世间大道,必然是高深莫测的仙法秘术。如今读了才明白,道理就藏在待人接物里面。与人共事,可以互相帮扶,却不能强求别人事事顺着自己。若是一心想要所有人想法都和自己一样,便是走入星墟归一的死路;若是一心想要抢夺旁人所有,占尽好处,便是渊主的贪妄歧途。”
同伴点头,目光扫过街上往来行人:“这座城里,有来自草原的牧人,河边的渔民,山里的匠人。大家所求各不相同,有人求财,有人求安稳,有人只求学有所成。大家同在一座城里谋生,守住各自边界,互不侵夺,城池才能安稳兴旺。”
书坊掌柜听见二人对话,笑着搭话:“这套书近来卖得极好。新城汇聚四方之人,摩擦争执本就难免。不少人读完之后,遇事多一分克制,少一分执念。城中争斗,比起数年前新建之时,已经少了太多。”
二人继续向前,走到城中市集。偌大的市集划分区域,粮市、菜市、铁器市分开排布。商贩各自守着摊位,公平交易。不远处,两名商贩起了争执,声音渐渐抬高。起因是一方交付货物,另一方觉得品质不符,双方各执一词。
周围围观百姓没有盲目起哄,有人上前劝解。
“凡事讲分寸,不要一心争个全盘赢。若是非要逼对方承受所有损失,便是贪念越界。”一名年长的老者站在中间,缓缓开口,“当年渊主便是不肯留一丝余地,想要吞噬一切,最终覆灭。不如各退一步,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法子。”
争执的两人闻言,沉默片刻,冷静下来细细核算。最后商定,货物折价,双方各承担一部分损耗,握手和解,各自回到摊位继续营生。没有积怨,没有无休止的纠缠。
王秀梅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,轻声对张建平说道:“一座城池,容纳万千心念。各样欲望、期盼交织在一起,若是没有分寸之心,极易滋生祸端。如今百姓遇事,已经懂得自行权衡边界,不必旁人出手点化。”
张建平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市集往来人群,怀中古玉依旧安静蛰伏,不起半点微光。
“道理已经扎根在世间。只是人心复杂,念头瞬息万变。众生懂得守界,不代表永远不会生出执念。人间的修行,从来不是一劳永逸。”
穿过市集,来到城北侧的工坊区。连片作坊连绵很远,有纺织工坊,木器作坊,还有冶炼作坊。数十名工匠在作坊内分工劳作,流水协作。有人负责打造毛坯,有人精细打磨,有人负责最后修整。
工坊主事是一位中年匠人,见二人驻足观望,便上前简单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