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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纸号令传遍天下,可人心的教化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
各州疆域广袤,关山阻隔。大战虽止,但战火留下的伤痕深深烙印在百姓心底。不少城池之中,旧怨未消,猜忌仍存。书院的传讯抵达,有人欣然响应,也有人冷眼观望。
北方燕州,边城刚刚熬过连年动荡。城墙上箭痕斑驳,城外荒原还散落着枯骨。城中百姓终日为温饱奔波,满心皆是生计愁苦,哪里有余力去生起守护世间的善念。
当地驻守修士奔走街巷,宣讲守望相助的道理,换来的往往只是疲惫麻木的目光。
“能活下去就不错了,哪管什么天下浩劫。”
“渊主离此地遥远,灾祸未必会落到我们头上。”
细碎的消极念头如同尘埃,飘散在燕州上空,被潜藏大地的残片微种悄悄吸纳,化作供给混沌深处的养料。
王秀梅带着几名书院弟子,踏剑奔赴燕州。
她没有一上来便讲大道、说浩劫。一行人入了边城,放下长剑,先是动手修补破损的城墙,帮流民搭建简陋屋棚,将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分予伤病之人。
清晨,他们帮百姓挑水劈柴;日暮,坐在火堆旁,静静听当地人诉说战乱之中失去亲人的苦楚。
王秀梅只听,不辩解,不强行劝说。
她很清楚,受过苦难的人,不会凭空生出善意。唯有先共情伤痛,星火方能落地生根。
这一日,边城河边,一名孩童失足落水,湍急河水裹挟着孩童向下游冲去。岸边百姓惊慌呼喊,却无人敢贸然下水。
随行一名书院弟子来不及运转完整灵力,纵身跃入冰冷河水,拼尽全力将孩子托回岸边。上岸之后,他浑身冻得发紫,灵力耗损大半,咳嗽不止。
这一幕,被岸边数十名百姓看在眼里。
没有人强迫这名弟子救人,他只是出于本心,伸手相助。
一缕极明亮柔和的善念,自人群之中升腾而起。紧随其后,岸边百姓自发上前,拿来干布、炭火,照料落水孩童与救人弟子。
“原来书院之人,不是只会高高在上讲大道理。”一名老者低声喃喃。
善意就这般,从一件小事开始蔓延。
有人主动拿出干粮接济孤儿,邻里之间放下过往口角,互相帮扶。燕州上空,原本一片灰暗的心念洪流里,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微光。
远在归墟断谷的灵台,张建平静坐闭目。
古玉轻轻震颤,跨越千山万水,捕捉到来自燕州升起的那一缕缕星火。
他神魂之中万千众生残念随之轻轻共鸣。无数悲欢在识海中流转,他静心分辨,将这一缕缕善念接引、收拢,储存于古玉本源之内。
但他也能清晰感知到阻力。
一处善念升起的同时,别处依旧有无数烦忧嗔怨源源不断涌出。
西漠各州,土地贫瘠,常年干旱。颗粒无收的农户心中满是不甘与愁苦,怨天尤人的念头连绵不绝;繁华中州都城,市井喧嚣,名利纠葛,贪求得失之心生生不息。
残片微种如同无声的漏斗,持续收集着这些负面心念,源源不断输送进上古裂隙深处。
混沌之内,黑茧包裹着渊主,暗金色纹路在锁隙残片表面缓缓流淌,愈发璀璨厚重。
他感知着外界此消彼长的人心博弈,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。
“一点点微光,便想与人性本源抗衡?”
渊主抬手,残片集群微微震荡。散落在天下大地的无数微种,悄然释放一丝极淡的蛊惑之力。
不制造暴乱,不催生刻骨仇恨。只是悄悄放大世人心中本就存在的烦躁、遗憾、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