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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建平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把拽入虚空。
眼前现实的黑石聚落、风雪围墙尽数褪去。
他坠入一片无边无际、昏暗寂静的万古幻境。
这里是冻土深渊投射出来的残像。
没有天空,没有大地,只有无穷无尽翻涌的灰雾。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雾中沉浮、哀嚎。那不是此刻活着的北地族人,而是万古岁月之前,灾变初代受难者的残碎神魂记忆。
千千万万的悲苦,千千万万的遗憾,如同潮水一般朝他涌来。
他看见万古之前,这片大地尚且不是冰封冻土。远古部族在此繁衍生息,后来大地崩裂,深渊苏醒。没有妖魔出世,没有凶神降世。只是大地底层,积存了万古众生散落的悲苦执念,在地底慢慢汇聚,凝成了那一团原始的力量。
它无善无恶,没有自我意志。
仅仅只是存在。
却会翻出每一个生灵心底埋藏的伤痛,反复折磨神魂。
一幕幕残像飞速掠过他的眼前:别离、悔恨、失去、绝望。世间众生所有放不下的苦楚,全部汇聚于此。
“不要沉进去!”
现实之中,王秀梅察觉到那股骤然扩散的阴寒,猛地回头,看见地穴门口,张建平浑身萦绕淡淡灰蓝寒气,双目失神,摇摇欲坠。
他主动引动寒毒力量,神魂被拉入深渊投射的万古残像之中。
灰雾幻境之内,无数悲苦记忆缠绕向他,想要把他永远留在这片梦魇。他自身过往的伤痛也被勾动:过往战乱之中死去的友人,云安案所见的冤屈,还有寒毒日夜侵蚀身体的无尽煎熬。所有痛苦堆叠在一起,几乎要压垮他的心智。
现实肉身,嘴唇渗出一丝暗红血痕,顺着下颌缓缓滴落。
寒气的压制效果还在生效。围墙下方那几十名失智族人依旧僵立不动,陷入沉睡一般。可张建平的意识,已经被困在深渊抛来的万古过往之中。
“张建平!”王秀梅心中大急,不顾围墙下方的危险,纵身跃下冰石围墙,踏着满地冰雪飞快冲向地穴。
乌勒也看出事态不对,高声吩咐:“稳住防线!”紧随其后跟了过去。
幻境之中,万千哀鸣在耳边回响。
他看见深渊最底部,一团无边无际、缓缓起伏的灰雾本源静静沉眠。而那块来自深渊的古玉,就是多年之前,大地震动,从这团本源之上剥落下来的碎片。
就在残像快要将他彻底吞没之际。
他脑海之中闪过《警心手记》写下的字句。
苦难真实存在,不必沉溺,不必回避,亦不必被苦难吞噬。
不能共情到迷失自我。
张建平安静守住心中最后一点清明。左手奋力捏起一道自我安神的手印,以自身残存的灵力,狠狠斩断与深渊残像之间的联系。
哗啦——
幻境破碎消散。
眼前重新回归黑石聚落。风雪依旧呼啸,冰石围墙立在眼前。
他浑身脱力,膝盖一软,直直向着冰冷冻土跪倒。身上萦绕的灰蓝色寒气瞬间收敛缩回体内。失去寒气的压制,围墙下方一部分失智族人躯体微微颤动,眼看就要重新苏醒过来。
王秀梅及时赶到,一把扶住即将栽倒在地的张建平,反手甩出大把安神符文。符文漫天洒落,金光笼罩住围墙外所有失智之人,将他们彻底打入深度昏睡。
危机暂时遏制。
可张建平的状态已经跌到谷底。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血迹未干,呼吸急促微弱。方才强行调动寒毒,毒素已经进一步侵蚀靠近心脉。
老萨满匆匆赶来,看着他的模样神色沉重至极。
“强行借取同源之力,代价已然显现。”老萨满望向北方,那片黑雾翻涌的深渊方向,“本源已经注意到你。现在就算我们想要退缩,深渊,也不会再放任我们离开了。”
东方天际,黑雾依旧不断升腾。冻土大地,还在持续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