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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强攻,不辩驳,以自身行事慢慢示人,恰恰是盛世之中最难得的耐心。”赵明远慢慢说道,“只是黑石塬土地苦寒,秋冬转眼便至,衣食、寒暖,都要煎熬。”
信的后半段,陈念安也简单提了河谷环境。土地瘠薄,开垦艰难,秋冬风雪来得极早。可他言语之间不见半分抱怨,只说河谷有溪流,有野药,尚可度日。末尾一句:道阻且长,吾自安之,勿劳前辈挂怀。
薄薄一纸书信,写尽独行行者的坚韧。
三人坐在书斋案前,细细商议。
直接送去物资,以黑石塬族人的性情,说不定会被视作利诱,反而生出戒备,徒增隔阂。思虑许久,王秀梅起身,整理出一包耐贫瘠的粮种、耐寒的药种,还有几份民间御寒疗伤的药方。
“不送金银粮食。”王秀梅说道,“把这些种子、药方连同书信一同寄过去。河谷之地,种子可以垦荒播种,药方可以自保御寒。告诉他,不必逼迫自己,万事量力而行,不必强求一朝功成。”
张建平取来一卷书斋抄录的简本《太平杂记》,没有宏大议论,只记录民间烟火日常。让他闲时翻阅,莫要独自困于执念之中。
赵明远提笔,写下回信。
没有激昂的勉励,只有几句平实叮嘱:人心解冻,可缓不可急。守得住本心,不必执着结果。山河万里,山谷永远是你的归处。
信鸽歇息一夜之后,再度振翅向西,携着山谷的回信与种子药方,飞越重重秋山。
送走信鸽,三人走出藏书斋。
秋风吹过庭院,槐树叶片片飘落,满地碎金。远山辽阔,云天高远。
“天下之大,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。”张建平望着西边的方向,轻声道,“我们终结了滔天浊潮,修补了断裂地脉,可世间还有无数无形高墙,横亘在人心之间。”
“战乱看得见,硝烟听得见,世人皆知那是灾祸。”王秀梅俯身拾起一片泛黄的槐叶,“可人心的封闭、世代的成见,无声无息,伤人却同样深重。”
赵明远立在檐下,望向遥遥西向的群山。
“乱世用杀伐止戈,盛世用温柔破障。我们一代人做完了前者,后者,就要交给陈念安这样的后生,岁岁慢慢耕耘。不必求速,不求轰动,一点一滴,便是功德。”
落日西垂,秋山染遍暮色。
山谷安安静静,炊烟淡淡升起。
千里之外的黑石塬河谷,茅屋简陋,秋风萧瑟,一名青年正独坐屋前,望着黑石塬黑压压的山口,静待风雪降临。
一边是温暖安稳的苍狼山谷,一边是苦寒孤寂的远方河谷。一纸书信,跨越千山万水,连着两处山河,连着一份代代相传的初心。
秋山寄远信,风过万重林。
前路纵然壁垒重重,总有人愿意慢慢等候,慢慢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