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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秋山来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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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渐起,漫过苍狼群山。

盛夏的燥热彻底褪去,山间早晚凉意袭人。山林的绿意不再浓烈逼人,远山树梢晕开一层淡淡的金红,秋意一日比一日深重。菜园已经大半收罢,田垄收拾得整整齐齐,等待下一季播种;药圃之中,晚熟的草药还在缓缓生长,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成熟的清苦香气。

张建平每日入山捡拾枯枝,囤积过冬要用的柴火。秋日山林干燥,枯枝落木遍地,他背着竹篓,穿行在林间。曾经握断剑、斩凶煞的一双手,如今只用来捡拾木柴,搬石整篱,双手布满薄茧,神色沉静安然。

王秀梅忙于药草的最后一轮采收。

秋日水汽收敛,正是采药晒药最好时节。她将一株株草药采下,摊放在竹匾之上,置于庭院通风处晾晒。旧伤每遇秋风便隐隐作痛,她时常扶着廊柱稍作歇息,望着满院晾晒的草药,心中依旧平和。肉身的缺憾已是过往,能守一方山居,留存济世药草,已是足矣。

赵明远埋首藏书斋。

《乱世古迹考》誊抄本已经向外流传开来,各州地脉司陆续寄来书信。有的汇报依照典籍排查山野,顺利处理了好几处隐蔽的旧战遗迹;也有人寄来新勘查到的残址讯息,希望补录进卷宗。他便一一拆阅,逐条甄别核实,把可靠的新记载增补进书斋的原版手稿。

山谷日子缓缓流淌,没有喧嚣,只有书卷、农事、秋风溪水相伴。

这一日午后,天高云淡,秋阳和煦。

那只熟悉的灰羽信鸽,又一次盘旋落在藏书斋的窗沿。翅膀沾着一路风尘,腿上绑着小小的竹筒,是陈念安自西州寄来的书信。

赵明远取下竹筒,拆开信纸。

张建平和王秀梅听见动静,也来到书斋之内。

信上,依旧是陈念安平实的字迹。

西州荒岭的学堂已经稳稳站住脚跟。周边几个邻近村落,听闻此地有乡学授课,也纷纷送孩童前来读书。原先心存隔阂的村落,彼此慢慢走动通商,往日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,正在一点点消融。

只是世事从不会全然顺遂。

西州更往西,有一处叫黑石塬的地方。那一片土地贫瘠,山高路险,几乎与世隔绝。黑石塬的族人世代流传一种古老的说法,认定外界太平全是虚妄,觉醒者血脉乃是天降灾罚,族人代代严禁与外界往来,紧闭山门,排斥一切外来之人。

陈念安曾两次尝试前往黑石塬,都被族人拦在山口之外。对方态度强硬,不听解说,不接书卷,只告诫他不得再踏入塬上一步。

“我不愿以言语强辩,更不愿起半分冲突。”信中写道,“偏见深植数代人心,硬闯只会激化对立。我便在黑石塬山口外的河谷结了一间简陋茅屋,打算在此住下。不登门游说,不强行传道,只耕田、采药、读书,静待时机。人心之冰,急敲不破,唯有日久天长,或许能得一丝转机。”

读到此处,屋内三人都沉默片刻。

王秀梅轻轻叹息:“世间总有这般固闭之地。不是世道好了,所有人便会一同敞开心扉。”

张建平望着窗外秋风摇动的槐树,缓缓开口:“他选择守在河谷,不扰对方,不强求接纳,这份心性实属难得。可久居荒谷,苦寒孤寂,也是一桩苦事。”

赵明远指尖抚过信纸,眼神复杂。

他太懂这种代代相传的执念。当年青云宗,何尝不是如此,固守旧规,闭目不愿接纳世间变化。执念一旦化作族群代代相传的信条,便会化作厚厚的高墙,刀兵尚且难破,何况口舌说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