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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桑把那本册子,合上了。
不是归先生让的,是她自己。
蚕死后的第七天,她把布搭上栏杆,旁边蹲了两个邻居家的小孩——阿果和椿椿,一个六岁,一个五岁,本来是来看蚕匾的,蚕没了,就蹲在布底下玩。
阿果用指尖戳布,椿椿把脸贴上去闻,两个小的嘻嘻笑,说“有太阳的味道”。
小桑没教他们“记住这块布”。她教他们“晒”。
“风来了,布会翻,你把它翻回来。”她对阿果说,把布角塞进阿果手里,让他感受布的重量,“翻回来,太阳才能晒到这一面。”
“太阳歪了,你把它挪到太阳里。”她对椿椿说,指了指栏杆上光影挪过的位置,“你看,影子移了,布也要移。”
两个小孩把这当游戏。每天放学,书包还没放下,先跑去阳台,翻布、挪布、凑近闻一闻“太阳味回来没”。椿椿闻得认真,皱着鼻子,像在分辨什么了不起的味道。
他们不会写册子,也不懂什么叫“原处”,可布在他们手里,一天没落过太阳。曾祖的哼,慢慢又满了些,像布被晒透了,里头的声也松了。
有一回,午后的日头偏得厉害,布影从栏杆这头挪到了那头。阿果踮脚去够,布角扫过他鼻尖,他打了个喷嚏,椿椿笑得滚到他身上。
两个小的闹了一气,才想起布还晒在影子里,赶紧一人扯一角,把布往太阳里拖。布沉,他们的小胳膊绷直了,才挪过去半尺。
小桑在旁边看着,没帮手——她知道,这半尺,得他们自己挪。
挪过去那刻,椿椿凑上去闻,皱着鼻子宣布:“太阳味回来啦!”那神气,像宣告什么大事。
阿果立刻不服气,伸着脖子也闻,嫌椿椿“独占”。两个小的争着把鼻尖往布上贴,一左一右,像两只小兽抢一根新骨头。小桑在旁边笑,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——她想起自己跟砚爷学“晒”那阵,也是这么争着凑近闻,争得砚爷笑骂“鼻子不要啦”。
阿果闻够了,跑回屋端了自己养的一盆葱苗,摆在栏杆脚,让葱苗也“晒太阳”。他说:“葱苗也要有太阳味。”椿椿笑他傻,也跑去端了自己一块橡皮泥,摆在布底下,说“让布和橡皮泥一起晒”,晒出来“就什么味都有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