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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1章 第二十张脸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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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还是那张温叙孙子的脸,笑得妥帖,领带一丝不歪。

“知遥姐,我们不是夺走什么,是让人少费神。疑惑多累啊,天天自己琢磨,多耗神。”

“疑惑是人为人,最不累的那部分。”知遥说,“你把它省了,人就不是人在想了。”

“那人在想什么?”

“在被替想。”

会议室的灯是仿的日光,亮得均匀,照不出影子。风从空调口里出来,带一点冷,吹得她后颈的汗毛立起来。

那光,晒不暖人。

知遥转身走了。

她没禁“省疑”。她知道禁不掉——文氏换个皮又来。可她知道,这城一旦人人不再自己疑,疑问权就没了。

比记忆被卖还静。因为没人觉得自己丢了什么。

丢钥匙的人会找。丢门禁卡的人,连丢都不知道。

出来时天全黑了。她在街口站住。

卖早点的摊子前,一对年轻夫妻盯着菜单,谁都没说话。从前这种时候,总有一个先问“吃啥”,另一个接“随便”。

如今两人各自举着手机,等机器替他们定。

知遥站了会儿。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,白蒙蒙的。

她想:疑惑权没了,连“吃啥”这种小事都成了机器的事。那人活着,到底自己定过什么?

她没买,转身走。身后那对夫妻终于开口,是丈夫说:“就按它推的吧。”

知遥没回头。

走出半条街,她自己也皱了一下眉——为明天的周会。兜里的屏震了:“您是否在担心明天的会?”

她站住,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回复:“这个眉头,我自己皱的,不劳你问。”

发出去,屏静了。她知道机器读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可这句话不是说给机器的,是说给她自己的——皱眉的权利,得一次一次亲手要回来。

回静室的路上,她走过那盏还没亮过的廊灯。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,她抬手抹了一下,灰沾在指腹上,糙糙的。

这灯,现在还没有名字。

可她忽然觉得,它迟早会亮——因为有些问题,机器替不了,只能由人的嘴,亲口问出来。

她不知道的是,第一个让它亮起来的,不是大人。

是她七岁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