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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遥不是不接人。她接得又快又准,效率高得吓人。
城里如今人人手腕上有一枚“余响扣”。
不是温叙那代卖的智能机,是第四代拆了商业外壳、做成公器的极简版:只有一个功能——谁发了悬空位,最近的人手腕轻轻一震。
震了就去接,接完扣子灭。
全城的“接住率”因此常年挂在百分之九十七。
这数字被挂在余响堂门口,红字,天天更新。第五代路过,看了舒心——说明这城接得住。
没人问,那百分之三的“未接住”里,藏了多少“接过又空”。
沈知遥这一代,是踩着这百分之九十七长大的。
她们小学的课本里就有“接”字课:扣子一震,举手最快的小孩得小红花。她拿过全班最多的小红花。
那时老师教的是“快”和“到”。没有一堂课教过:到了之后,怎么看人。
对她们,“接住一个人”不是选择,是出厂设置——扣子震了就去,像口渴了就喝水,不需要想为什么。
扣子是个椭圆的小瓷片,戴久了,边缘被腕温磨得发亮。
沈知遥那枚尤其亮——她接得多。
她有时一天震十几回,回回三分钟内到,像训练出来的肌肉。她骄傲这个,跟同代的人比接住率,像比成绩。
那天一个老太太发了个位,说想有人陪她看会儿她过世老伴的旧照片。
沈知遥三分钟赶到。坐下,陪看,全程标准——照片一张张翻,她一张张“嗯”,看完起身,扣子灭,接住率又稳稳加了一笔。
窗外那床被晒着,风把角吹起来,啪。她没抬头。扣子灭了就行。
她起身时,老太太还坐着,手搭在照片上,像舍不得松开。
沈知遥在门口顿了顿,想说句什么,没想出,就点了点头,带上了门。
门合上,余响扣灭了。接住率那栏,跳了一下。
老太太却在她走后,对着空椅子发了第二个位。
第二个位没被系统记成“未接住”——因为第一个已经“接住”了。
它落进了城最深的那层池子。一个只有老周那代人还偶尔去捞的地方,叫“接过又空的位”。
老周捞到了。
他拄拐去了老太太家,敲门时手抖了一下,拐杖点地,笃。
屋里潮,有股旧相册的霉味混着孙子的奶腥。
老周在门槛上顿了顿,没立刻进。这味他熟——独居老人家的味,潮,旧,混着点活气。他想起自己桥洞那阵,也是这味,只是没那点奶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