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生人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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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挂着占地方,”沈知遥说,手指蹭过牌面的刻痕,木屑沾在指腹,“又没人看。这些早刻我们脑子里了。”

她摘的时候很利落。垫了张凳子,两手托住牌底,往上一送,挂钩脱开,牌就下来了。

牌比她想的沉。她抱着它下凳子,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

就是这一晃,她闻见牌背面的味——几十年的灰,混着旧木头晒透的暖。像谁家收了几十年的被,突然抖开。

她愣了半秒,还是把牌搁去了墙角。

搁下的时候,牌角磕了下地,咚。她下意识说了句“对不住”——说完自己都愣了:对一块木头道什么歉。

她摇摇头,笑自己,走了。

老周没拦。

他只是那天傍晚,一个人搬了张小马扎,坐在空了的墙前头,看了很久那块比周围略白一点的墙印——木牌挂了几十年,把墙都焐出了形。

静室门一开,门外晒被的太阳味跟着风卷进来。

老周的手搭在膝上。那双手,抖了四十年的,如今只是静静地放着。

他盯着那块白印,像盯着一个人走后留在椅上的凹痕。

“焐出来的东西,”老周对着空墙自言自语,“取下来,才看得见它占过多大地方。”

这句话没人听见。

老周今年八十一了,说话越来越像自言自语,像在给一个不在的人留位。

可那块墙印记得——木牌焐了几十年,把石灰都焐得发软。如今牌子没了,墙还凹着,像一个被接住过、又空出来的位。

沈知遥在走廊那头,听见老周嘀咕,没过来。

她这代不习惯问“您说什么”。不是不敬,是没想到那嘀咕里,藏着一道她还没撞见的潮。

她把木牌搁在墙角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去理台账。

余响扣在腕上轻轻一震,又有个位要接。她去了,像出厂设置好的那样,准,快,不空想。

她没回头看那块白墙印。

所以也没看见,老周坐在那印前,把马扎往墙根又挪了挪,像要替那块摘下的牌,守着它留过的形。

马扎的木腿在墙根投下一道斜影,跟他那双手一样,抖着,却没挪。

风里晒被的太阳味更浓了。

可那块白墙印,比任何被都白——因为那是被挂了几十年、焐出来的,另一种太阳。

而沈知遥不知道的是,她那套“准、快、不空想”的接法,很快就要在一个看照片的老太太身上,撞出第一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