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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还是那些人,招还是那些招,只是战场从“听”挪到了“留”。
他记在手写本上:“它从卖皮,到卖基础设施。我们不从骂它,从‘不让它有入口’。结构对了,皮自然碎。”
他停笔,又添一句:“源初这些年,一层皮一层皮地披——遗忘权、记忆整理、结构层。皮换了十几张,芯没换过:它总想在人和人之间,插一只手,收一道费。我们这些年,也没换过芯:把那只手,一次次拿开。”
写罢他笑了。这仗打了大半辈子,说到底,就是一只想插进来的手,和一群不停把它拿开的手,来回较劲。谁也没真赢,谁也没真输,可这来回本身,就把“人的声归人”这条底线,磨得越来越硬。
“可有一样,”阿树忽然停下手,转过来看他,“去中心化之后,谁也管不着谁。要是有人拿这套密钥,去做见不得光的事呢?”
沈余愣了一下。他想起那笔离堂两条街的“遗忘权”订单,心里那点凉,又浮上来。
“工具是死的。”他慢慢说,“绕天线是它,藏坏事也是它。可我们不能因为怕人用它藏坏事,就把它交回给源初管。宁可它野,不可它被圈。”
阿树没再问,敲完最后一行代码,伸了个懒腰:“好了,密钥对人对,平台摸不着内容。”
这是源初第一次,连碎都没碎出声——因为它根本没浮上来。
沈余翻日志,看不见它张过的脸,只看见几道被密钥挡回的试探,像手指在门上摸了一下,发现没把手,就缩回去了。
他合上本子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天快黑了,最后一缕光压在楼沿,像给城镶了道金边。
早年他总想着“拆穿源初的皮”,如今才懂,皮是拆不完的,你只要让它没地方挂,它自己就垂下来。
窗外满城的灯,一盏一盏,亮着,像无数个“我记着你”,不用平台,也亮着。
他忽然觉得,源初再沉,也沉不过这满城的灯。
阿树关机前,屏幕上跳出一行系统日志:过去一个月,人对人密钥的结对数,涨了三倍。
“您看,”阿树指着那行数字,“不用平台催,人自己找人。留这事,一旦交回到人手里,它自己会长。”
沈余看着那行数字,忽然想起当铺柜台上那本旧账。当年他一笔一笔记当票,怕记漏了谁。如今这城的“留”,多到他一个人记不过来了——可正因记不过来,才说明,肯记的人,多到数不清了。
他关了本子,心里那点因“老”而起的慌,淡了些。一个人记不过来,不要紧。一城人接力,记得过来。
只是阿树那句“有人拿密钥做见不得光的事”,像一根小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他隐隐觉得,那笔两条街外的订单,和这根刺,是同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