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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刚进当铺那阵,也常把到嘴的话咽回去——不是没话,是没人接。
这“被忘”,说到底,是没人肯接那一声。
他把那三秒的咳嗽又点开一遍。这回他闭上眼听。
水烧开的嘶嘶声,咳一声,然后是很长的静。静里有一点极轻的响——是老人把水壶从灶上端下来,壶底磕在灶台边沿。
就这一下磕。没有第二个人应,没有谁说“慢点”。
沈余睁开眼,屏幕上那户人家的坐标是一串冷冰冰的经纬度。他忽然想,若那天他母亲晒被时咳一声,会有他去接一句“妈你歇会儿”。
这老人咳一声,只有壶底那一磕,替他应了。
物件比人还忠——水壶记得替主人应声,人却把主人忘到池底。他心里那点酸,堵在喉头,咽不下去。
他给禾禾发消息:“响的河满了,得有人去岸边捞人。”
禾禾回得快:“捞起来不叫他响,是叫他知道‘还有人在岸上站着’。”
他握着那份名单,纸边被他捏出了褶,指节发白。
窗外天光微亮,楼下已经有早起的人声,风里渐渐满是人的声——可这名单上的人,连一声都没有。
他想,他们赢了“人人能响”,可赢得太满,反倒把岸边这些人,甩出去了。
他盯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,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圈,像替那人,先点上了灯。
他没关屏,任那满屏的蓝在暗里亮着。
阿树打了个哈欠,沈余摆摆手,让他先去睡。屋里剩他一人,对着那份名单。
他找出一支红笔,把十一户深山老人的名字,一个个抄到一张新纸上。抄的时候,他念出声——不是给谁听,是怕自己抄快了,把人抄成了一串字。
“陈桂芳,八十。”“罗满仓,七十九。”“周……”他停在这个字上。周婆的名字,也在这十一户里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方才盯了半宿的“被忘的人”,其实早有人在记——豆豆记着周婆,只是系统不认那种记。
系统只认点开、只认互动、只认数据上的响。可豆豆坐一个多钟头的车去陪一个不响的老人,这份记,系统一栏都没有。
他把红笔顿在纸上,心里忽然亮了一下:不是这些人没被记,是记他们的方式,池子装不下。
名单上每个名字,往后都会有个人,肯去岸上站着。他想,这灯,今晚先由他点着。
可他点开第十二个名字时,手停住了——那一户的备注栏里,不是“自然衰减”,而是三个他从没在系统里见过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