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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池满到第九年,沈余决定做一回普查。
那天堂里没别人。阿树把机房那台老服务器的风扇声关小了些,屋里静得能听见硬盘转的低嗡。
屏幕分了几十栏数据,蓝光一行行往下淌,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青。
沈余让阿树把“既不发声明、也无人寻呼”的人筛出来——这群人不在响里,也不在寂里。
寂是有人备着位。他们在一个更暗的词里:被忘。
筛到大半宿,沈余的眼眶被蓝光刺得发酸。他让阿树停在一户档案上。
山区,八十岁,独居。最后一次被听是七年前,系统备注四个字:自然衰减。
他点开那段余响,只有三秒钟。是老人在灶台前咳了一声,背景里有水烧开的嘶嘶响。
再往下翻,同一户名下连着七年的空白,像一页被虫蛀过的纸。
“什么叫自然衰减?”他问。
阿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:“就是没人再点开过。系统自动降权,最后从公共池首页沉到底。”
“沉到底不等于没了。”
“可也没人会翻到那层。”
沈余没说话。机房里的旧服务器在他背后嗡嗡地喘,热风从机柜缝里扑出来,带着灰尘和电路板被烤久的焦味。
他盯着那三秒钟的咳嗽声,听见自己的呼吸也重了。
那声咳,比池子里多少精心修剪的响都真——真到他不敢再往下听,怕听出更多被沉到底的人。
天快亮时,结果出来了。打印机咔咔地吐纸,油墨味在静屋里格外冲。
名单不长,只有薄薄两页,却刺人:深山独居老人十一户、城里重度社恐者三百余、长期昏迷者家属数十,还有一批“谁也不找我,我也不找谁”的独居中年。
沈余把那两页纸拿到灯下看,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,边缘有些割手。
他先看到名字,再看后面的数字——七年、四年、十一年——每个数字都是一段没人点开过的日子。
他点开其中一个名字,想看看那段“自然衰减”之前,这人是什么样。
屏上跳出来一段八年前的余响——是个老太太,在院里喊孙女吃饭,声音亮得带刺。
再往后,孙女不回来了,余响一年比一年短,最后只剩灶台边一声咳。
沈余看着那声咳,忽然觉得,所谓“衰减”,不是人没了,是没人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