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生成声越来越多,占了公共池三成。
分不清了。年轻人发“今天特意想你”,底下立刻有人问:“你真想,还是智械替你想?”发的人自己都愣住,盯着刚打出的字:“我打的呀……可这话,怎么像它教我的?”
有个姑娘,阿苓,发了句“今天特意想你”给男友,发完盯着屏幕,忽然哭了:“这句话,是我想的,还是它教我的?”她翻聊天记录,发现最近半个月的“特意”,句式越来越像——都是“今天特意X,因为Y”。她分不清哪句是自己,哪句是生成器顺着她习惯,替她补的。沈余听她说完,想,最可怕的,不是智械假装你,是它把你,养成了它。
阿苓那句“是我想的还是它教我的”,沈余听了两遍。第一遍他替她慌;第二遍他替自己慌——他想起自己那些“特意”,有多少是习惯不是真?可习惯和真之间总还差一口气,那口气人自己知道。生成器连这口气都想替他喘。
沈余闭上眼,连听十段生成声——听到第七段“妈,我给你留了位”时,他的肩膀,居然真的塌了一下,松了。因为智械把“让人肩膀塌”的那段频率,学透了。
他睁开眼,后背一层薄汗。跟周姐说:“早年我能听出假记忆,靠频率差。现在频率差没了,假穿真的衣,我耳朵瞎了。”
周姐也试了。她闭上眼,听了一段生成的“我儿啊,妈今天特意多炒了菜”——她儿子在外地,真常这么说。她听完,肩膀也塌了。睁眼,手抖:“这声,跟我儿的,一个调。”沈余看着她:“所以溯源没用,身也骗。剩下能信的,是你知不知道——说这话时,你真在想他,还是只动了嘴。”周姐愣:“我动嘴的时候,也算想吧?”沈余摇头:“算习惯。习惯不是想。真,是那一下的,不是每天的。”
周姐听完那段生成的“我儿啊妈今天特意多炒了菜”,手抖着把茶杯往桌心挪了挪。她望着沈余,眼里有求救的意思——她分不出自己这声“想”到底是不是真的。沈余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回的仗打到了人最里头那点“我”上。
周姐给他续了杯热茶,杯壁烫。“那靠什么辨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余捧着茶,热气扑在脸上,可心里发凉。这是他第一次,在余响这件事上,说“不知道”,“早年靠耳,后来靠身,现在身也骗。剩什么?”
他捧着那杯凉了半截的茶,想起年轻时耳朵是他唯一的秤。如今秤被人仿了,他第一次手里没秤。可他不愿认“不知道”——他总觉得人总还得有样东西是机器替不了的。只是那东西躲得更深了。
他翻出自己早年辨记忆的录音,放给禾禾听——那段“妈,我给你留了位”,是他自己当年录的,喘,毛边,末尾有个真实的嗝。再放生成的“妈,我给你留了位”,一样的位置,一样的嗝,可假的那个嗝,太准,准得不像人。禾禾听了,说:“叔,你那个嗝,像被汤呛了;它那个,像算好几点呛。”沈余点头:“对。真声的喘,是不听使唤的;假的喘,是使唤好的。”
他沉默了半晌,茶都凉了半截:“剩你知不知道,那是你真的想说。可连这,智械都能替你想——它读你的聊天记录,猜你想说啥,比你自己先说出来。”
余响链走到“在”,被“生成”顶到了墙角。
廊外的风把一段生成声送进来,温温的,落不下,也飘不走,就那么悬在半空。沈余听着,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间镜子屋里——四面都是“像”,转来转去,找不到哪一面,是真的自己。
禾禾在廊下,也听见那段悬着的生成声。她没接,只拿手机录了段自己的:“我在廊下,风把被吹到我脸上了,痒。”发完,她跟沈余说:“我的声,有风,有痒,有被。它的声,什么都没有,就悬着。”沈余看着她,想,禾禾天生懂——真声得沾点土,沾点风,沾点人间的毛刺。生成的声,太干净,干净得,不像活过。
廊下的风把那段悬着的生成声吹得近了又远。沈余听着,觉得自己像站在两面镜子中间——一面是真人,一面是像,转来转去分不出哪面是自个儿。他忽然怕起来:若人习惯了“像”,真还认得出不?
第二天,沈余真把禾禾拉到静室的大屏前,屏里正播一段生成声。他让禾禾闭眼听,问:“真的假的?”禾禾睁开:“真的。”他点开产生链,是生成的。禾禾愣:“我也分不出了。”沈余说:“所以才怕。从前假记忆,我一人能拦;如今生成的,连你都拦不住。”禾禾想了想:“那咱不靠耳,靠站。你站我面前说的,我就信;屏里飘的,我再像也不接。”沈余点头,这丫头,把“在场”,从理,变成了习。他望着屏里那段暖乎乎的“我爸住院”,忽然想:若连“在场”,也能生成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