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1章 墨影添妆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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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,像老天爷随手撒下的一把碎银,转眼就把天地染成了一片白。

昨夜还是秋月朗照,今晨推开将军府大门,天地间已是银装素裹。秦峰站在院中,雪花落在玄铁盔甲上,瞬间融化成细密的水珠,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。

他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雪狐,皮毛白得像初融的雪,连一根杂色毛都没有。这是他在边境雪山上蹲守两天两夜才猎到的,中途遇上黑石部残兵,差点打起来。

“将军。”副将王猛小跑过来,看到那狐狸,眼睛一亮,“好家伙,这毛色!是要送给墨影姑娘的吧?”

秦峰嗯了一声,将狐狸递给亲兵:“处理干净,皮毛要完整,一点伤都不能有。”

亲兵小心翼翼接过,又问:“将军,这皮子要做什么?”

“做嫁衣领子。”

亲兵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咧嘴笑了:“好嘞!属下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!”

秦峰摆摆手,转身进了府。府内暖意扑面而来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他卸下盔甲,换了身常服,走到内院书房门口时,脚步却停住了。

门虚掩着,透出温暖的烛光和墨影伏案疾书的身影。

她穿着北境女子常穿的厚棉袍,头发简单挽成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:北境要塞的防务报告、黑石部残兵的动向、边境流民安置册……她看得专注,时不时提笔批注,眉头微蹙,烛光映着她的侧脸,认真得让人心疼。

秦峰就这么站在门外看了很久,直到墨影察觉抬头。

“站那儿干什么?进来。”她声音还是那样干脆利落,眼神却柔和了许多。

秦峰推门进去,带进一阵寒气。墨影立刻皱眉:“又去巡边了?不是说了这几日风雪大,让副将去就行。”

“不亲自走一趟不放心。”秦峰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“你又熬夜了?”

“北境防务要交接,事儿多着呢。”墨影放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“等这边安排妥当了,我就得回江南。青瑶姐大婚,我得提前回去帮忙。”

秦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道:“我猎了只雪狐。”

墨影挑眉:“又去逞能?”

“皮毛白得很,给你做嫁衣领子。”秦峰说得直截了当,耳根却悄悄红了,“青瑶姑娘大婚,你总得穿得体面点。”

墨影怔住了。

烛火在她眼里跳着,映出一片晃动的光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,现在却笨嘴拙舌表达心意的男人,心里忽然暖烘烘的。

这些年,她跟着沈青瑶从京城到江南,从影阁到北境,见惯了尔虞我诈、生死搏杀。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,习惯了把柔软都藏在铠甲之下。

可这个人,这个当初在影阁里和她针锋相对、在北境战场上与她并肩作战的莽将军,却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,戳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
“傻子。”她别过脸,声音有些哑,“一件嫁衣而已,江南什么样的好料子没有?非要冒这险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秦峰认真道,“江南的料子是买的,这狐皮是我亲手猎的。青瑶姑娘对你有救命之恩、知遇之情,你替她添妆,自然要用最好的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墨影转回头,眼眶有点红,却笑了:“行,那这礼我收了。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等我从江南回来,咱们就成亲。”墨影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不用三媒六聘,不用摆宴席,就在军营里,请弟兄们喝顿酒,拜个天地就行。”

秦峰浑身一震,眼睛猛地睁大:“你……你说真的?”

“我墨影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”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“秦峰,这些年我看着青瑶姐和王爷一路走来,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真心不在排场大小,在生死相依。你为我猎这只狐狸的心意,比任何聘礼都贵重。”

秦峰喉结滚动,猛地抓住她的手,握得死紧:“我秦峰这辈子,能娶到你,是祖宗积德。”

“少来。”墨影抽回手,脸上却漾开笑意,“对了,你刚才说青瑶姐对我是救命之恩——那你呢?你对她什么心思?”

这话问得突然,秦峰愣了下,随即正色道:“青瑶姑娘是王爷心尖上的人,也是我秦峰敬重的主母。从前在王府,我不理解王爷为何对她那般复杂,后来在北境,亲眼见她率影阁驰援,救将士于水火,我才明白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这世上有些人,值得用命去护。王爷是如此,青瑶姑娘也是如此。”

墨影静静听着,等他说完,才轻声道:“那我现在告诉你,等青瑶姐大婚后,你若再敢带兵冒险,不等敌军动手,我先打断你的腿。”

秦峰:“……”

“王爷为青瑶姐辞爵卸甲,是真心。你为我猎狐冒险,也是真心。”墨影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柔软,“但秦峰,我不要你为我死,我要你好好活着。北境需要你,兄弟们需要你,我……也需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