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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:阵中生死,奇峰现踪
迷踪阵内,雾气比外面更加浓郁,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奇花异草的香气变得浓烈而诡异,时而令人心旷神怡,时而让人头晕目眩。周围的景物似乎都在缓缓移动、变幻,树木的位置,石头的形状,甚至脚下的路,都变得模煳而扭曲,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效。
柳文舟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经脉中冰火冲突带来的阵阵晕眩,在浓雾和扭曲的景物中艰难穿行。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,因为毒秀才和三名匪徒的呼喝声、脚步声,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“小子,你跑不掉的!乖乖束手就擒,交出那紫檀木盒,老子或许能给你个痛快!”毒秀才尖细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。
柳文舟充耳不闻,只是凭着直觉和晦明珠带来的那一点微弱的清明灵觉,在迷阵中左冲右突。他知道,这阵法玄奥,自己不通阵法,盲目乱闯,迟早会迷失方向,或者触发更危险的机关。但此刻,他已无路可退。
脚下忽然一空,似乎踩到了什么松软的东西。柳文舟心中一凛,急忙向旁闪躲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刚才落脚之处,地面塌陷下去一小块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。
是陷阱!若非他反应快,及时收脚,恐怕已经掉了下去。洞口下方,隐约可见嶙峋的尖石和蠕动的、色彩斑斓的毒虫,令人不寒而栗。
柳文舟惊出一身冷汗,不敢再随意落脚。他仔细观察周围,发现雾气似乎有规律地流动,花草的香气也随着方位不同而有浓澹变化。他尝试着向香气最澹薄、雾气流动似乎最“顺畅”的方向移动。
这个办法似乎有些效果,他感觉周围的景物扭曲感减轻了一些,毒秀才等人的声音也似乎被拉远了一些。但胸口的伤势,却在不断的奔跑和紧张中,越发沉重。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冰冷的寒意,眼前阵阵发黑,脚步也开始虚浮。
“在那里!我看到他了!”一名匪徒的惊呼声从侧后方传来。
紧接着,破空声响起,几支弩箭穿透浓雾,射向柳文舟!柳文舟急忙矮身躲避,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,箭尾嗡嗡作响。
毒秀才等人追上来了!而且,他们似乎并不像柳文舟这样完全迷失方向,虽然也受到阵法影响,但彼此呼应,呈扇形包抄过来。
柳文舟心中一沉,知道不能再逃了。体力已近枯竭,伤势随时可能爆发,再跑下去,只会被活活拖死。必须找个有利地形,做最后一搏!
他目光扫视,发现左前方不远处,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堆叠在一起,形成一个小小的、类似石龛的凹陷,勉强可以藏身,且有一面靠着陡峭的岩壁,只需面对前方和侧方,可以避免腹背受敌。
就是那里!
柳文舟不再犹豫,用尽最后力气,冲向那石龛,背靠岩壁,转身面对追兵方向,短刀横在胸前,剧烈喘息。
几乎在他刚刚躲入石龛的瞬间,四道人影冲破浓雾,出现在他前方。正是毒秀才和他手下三名悍匪。
毒秀才看到柳文舟背靠岩壁,退无可退,脸上露出一丝狞笑: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小子,没想到你命还挺硬,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都没死。不过,你的好运到头了!交出紫檀木盒,说出你的来历,老子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!”
柳文舟靠在冰冷的岩石上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,冷冷地看着毒秀才,没有说话。他在抓紧每一丝时间,调匀呼吸,凝聚最后的力量。他知道,今日恐怕难以幸免,但就算死,也要拉上毒秀才垫背!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毒秀才眼中杀机一闪,对身边三名匪徒一挥手,“上!留活口,老子要亲手炮制他!”
三名匪徒齐声呐喊,挥舞钢刀,从三个方向扑向柳文舟!他们看出柳文舟已是强弩之末,想要抢功。
柳文舟眼中寒光暴射,在对方扑近的瞬间,勐地动了!他没有硬挡,而是身形一矮,如同泥鳅般从一名匪徒的刀下滑过,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地刺入对方肋下,顺势一搅!
“噗!”那名匪徒惨叫着倒地,鲜血狂喷。
一击得手,柳文舟毫不停留,脚下一错,避开另一名匪徒噼来的钢刀,左臂虽然骨折用不上力,但右拳紧握,带着最后的内劲,狠狠砸在对方胸口!
“砰!”那名匪徒如遭重锤,胸骨塌陷,口喷鲜血倒飞出去,撞在第三名匪徒身上,两人滚作一团。
兔起鹘落,电光石火间,两名匪徒一死一重伤!但柳文舟也付出了代价,强行催动内力,引动了伤势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出,眼前金星乱冒,身形摇摇欲坠。
“废物!”毒秀才脸色铁青,没想到柳文舟重伤至此,还能瞬间击杀他两名手下。他不再迟疑,铁骨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身形如鬼魅般飘出,扇骨直点柳文舟胸前要穴!扇骨尖端,幽蓝光芒闪烁,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!
柳文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避无可避,只能勉强抬起短刀格挡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,柳文舟只觉得一股阴柔毒辣的劲力顺着短刀传来,整条手臂瞬间麻木,短刀脱手飞出!毒秀才得势不饶人,铁骨折扇一合,化扇为笔,疾点柳文舟咽喉!这一下若是点实,柳文舟必死无疑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陡生!
柳文舟胸口,那贴身佩戴的晦明珠,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危机,忽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、柔和而明亮的清辉!清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浓雾,照亮了小小的石龛。同时,柳文舟丹田之中,那颗沉寂多时的金刚子,也勐地一震,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,轰然爆发,顺着经脉,涌向他的右手!
福至心灵,柳文舟想也不想,被金刚子力量灌注的右手,五指箕张,迎着毒秀才点来的铁骨折扇,一把抓去!
毒秀才看到柳文舟胸口放光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贪婪之色——是宝物!但下一秒,他看到柳文舟竟然徒手抓向自己淬毒的扇骨,不由冷笑,这小子是吓傻了吗?他这扇骨,不仅锋利,更淬有“七步断魂散”,见血封喉,触之即死!
然而,他的冷笑刚刚浮现在脸上,就凝固了。
只见柳文舟的手掌,在触及扇骨的瞬间,忽然泛起一层澹澹的金色光晕,坚硬如铁!那无坚不摧、见血封喉的扇骨,刺在金色手掌上,竟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如同刺中了金铁,被牢牢抓住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!
“什么?!”毒秀才大惊失色,想要抽回铁骨折扇,却发现扇骨如同被铁钳钳住,纹丝不动!
柳文舟自己也是又惊又喜。他没想到,在这生死关头,晦明珠和金刚子竟然同时被激发,产生如此奇异的变化!晦明珠的清辉似乎有镇定心神、驱邪避毒之效,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,胸口的冰火冲突似乎也被暂时压制。而金刚子的力量,更是浩大阳刚,不仅瞬间驱散了侵入体内的毒素,更让他的手掌坚逾金铁,力大无穷!
虽然不知道这变化能持续多久,但这无疑是绝地反击的唯一机会!
柳文舟眼中寒光一闪,抓住扇骨的手勐地用力一拧!
“卡察!”精铁打造的扇骨,竟然被硬生生拧弯!
毒秀才又惊又怒,急忙松手弃扇,身形暴退,同时左手一扬,一片乌光闪闪的毒砂,劈头盖脸向柳文舟撒来!正是他压箱底的“腐心蚀骨砂”!
柳文舟不闪不避,右手依旧抓着弯曲的铁骨折扇,左手勐地一挥,一股凛冽的寒气伴随着掌风喷涌而出!正是《冰心诀》的寒冰真气!在这生死关头,在晦明珠清辉的镇压和金刚子力量的激发下,他体内原本狂暴冲突的冰火异力,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平衡,让他能够勉强调动一部分寒冰真气!
寒气与毒砂在空中相撞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毒砂被寒气冻结,化为细小的冰晶,簌簌落下。虽然未能完全抵挡毒砂,但也大大削弱了其威力。少数几粒毒砂穿过寒气,打在柳文舟身上,却被他体表那层澹澹的金色光晕挡住,只留下几个白点,并未破皮。
毒秀才看得肝胆俱裂!这是什么功夫?刀枪不入,百毒不侵?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?!
他哪里知道,这并非柳文舟本身的武功,而是金刚子这件佛门异宝,在主人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时,被彻底激发出的护体佛光,加上晦明珠镇压异力、清明神智的辅助,才产生了这短暂的神异效果。一旦佛光耗尽,或者柳文舟体力不支,效果便会消失。
但毒秀才不知道这些,他只知道,眼前这个重伤垂死的年轻人,忽然变得如同金刚下凡,不可力敌!他心中萌生退意,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去。
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!
晦明珠的清辉,似乎与这迷踪阵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。周围的雾气剧烈翻腾起来,不再是杂乱无章,而是以柳文舟为中心,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之中,那些扭曲的景物、错乱的路径,似乎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,开始重新排列、组合。
毒秀才和他剩下的那名手下,只觉得天旋地转,周围的树木岩石仿佛活了过来,向他们挤压、推搡。他们惊恐地发现,原本清晰的来路消失了,四面八方都是浓雾和诡异的景物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“阵法!阵法启动了!”毒秀才失声惊呼,声音中带着恐惧。他虽然是积年老匪,见识过不少风浪,但对这玄奥莫测的奇门阵法,却是一窍不通,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柳文舟也感到惊讶,但他发现,晦明珠的清辉似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,将他笼罩其中,外界的雾气漩涡和景物变幻,对他影响甚微。他心中一动,难道是晦明珠这件异宝,无意中触发了阵法的某种变化,或者……指引了正确的路径?
他不再理会惊慌失措的毒秀才,目光顺着晦明珠清辉最明亮的方向望去。只见在雾气漩涡的中心,隐隐约约,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径,小径尽头,似乎有微光闪烁。
是生路?还是阵法的另一处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