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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我后颈的汗毛,极轻地立了起来。
有动静。
是脚步,压得极低,一道长廊一道长廊地近,落在大理石上几乎听不真,可它确实在往古籍馆这边来。
我没睁眼,呼吸放得又匀又长,跟睡着了一样。
橡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线。
那人进来了。我能觉出一股气息,慢慢逼近,绕过高耸的书架,朝我坐的地方来。一步,又一步,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。
我手里悄悄蓄了劲。
那人没有立刻动。我听见一声极轻的、布料摩擦的响,对方抬起了手。
就在这当口,那气息忽然顿住了。
很短的一瞬,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。我袖中蓄劲的那只手,指节不由自主地一紧,极轻地响了一下;又或者,是书架后头尼娜屏息太久,换气时衣料擦过架脚。我说不清是哪一处露了破绽——也许是我坐得太稳,看上去不像是熟睡;也许是我呼吸虽匀,却比真睡的人浅了一分。
然后,那股逼近的气息,毫无征兆地一收。
对方察觉了。
那人没有半分迟疑。抬起的手收了回去,脚步一转,极快地往门外退,步子熟得不像头一回来。
“追!”我低喝一声,睁眼。
书架后头一道影子蹿出来。尼娜看准了,身形在半空中一矮,半化了形,一蓬黄影直扑那人的背影,尖牙朝对方手臂上咬。
尼娜撞在书架底座上,闷哼一声,就地一滚又要起来。那人借这一阻,已经退出了门,脚步在长廊上飞快地远了。
我没有恋战,只盯着那道背影往哪条路上撤,一边伸手去拉尼娜。
“看清了?”我压着嗓子。
尼娜化回人形,喘着气,眼睛在暗里亮得惊人。
“没看清脸。”她气没喘匀,话说得又急又碎,“我扑着个背影,比我高,劲儿大,被那人一甩就掼开了。我只咬着那人胳膊了,那人往……往西侧暗梯那边撤了!”
我们追出门。长廊上的灯被带得一晃一晃,那道影子已经转过尽头,不见了。
我循着撤的方向追到西侧暗梯口,脚下猛地一滑,踩到什么。
是那副支架。柳德米拉的支架,倒在地上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顺着看过去。暗梯旁边的墙根阴影里,一个人歪在那儿,裙子底下空空的,正是柳德米拉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撑着支架出来,好像刚刚撞上了撤退的人。
她倒在墙根,脖颈上几道青紫的指印,人已经只剩一口气。
“柳德米拉!”我跪下去,把她扶起来。
她眼睛半睁着,涣散的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,嘴唇直抖,喉咙里滚出一点气音,却一个字也拼不成。她似乎认得我,又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