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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里在拨一盏灯,眼皮都没抬。
“血肉熔炉过的是肉身,这一关过的是身子的怕。念头你练过了,可身子还带着旧账。怕那恐惧一起来,它不听你的,先松了手。”
门帘子一掀,钻进来个小脑袋,带进来一股子冻梨的甜味。
“姐!”
尼娜手里攥着一截晒干的鹿筋,冲我晃了晃,又看向阿克西妮娅,声音脆生生地矮下去半截:“大人。”
“她才是你大人,”阿克西妮娅指指我,“这一关,你带她。”
尼娜手里那截鹿筋险些掉了。她愣了愣,指指自己鼻尖:“我?”
“你水性好,她怕水。你就带她下水。”阿克西妮娅说完这句,再没多话,摆摆手示意我们出去。
尼娜半天没动。我看出她耳朵尖红了。
“大人……不,阿克西妮娅,我不想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。可她需要你带,你也需要带她。”
我有点懵,看着尼娜。
她低着头,拿鹿筋一下一下戳自己的掌心,戳了半天才闷闷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妈就是救我那时候掉进水里,再没上来。我从那以后,看见水心里就堵得慌。”她抬起眼,眼睛亮了亮,“不过,你那么怕水,要是今儿能下水,还能自己走上来,我会比谁都痛快。”
阿克西妮娅从柜角抽出两卷东西,一卷丢给尼娜,一卷递到我手里——鱼皮缝的套裤,裤腿贴着腿收口,另配一双鱼皮靴,靴筒到小腿肚。
“套上再走,”她说,“鳇鱼皮压得细密,不透水。这天下水不穿这个,不淹死也冻死。”
套上这身行头,我还有些迟疑。
尼娜拽着我就往外走:“走,趁日头还早。”
白龙湖还是那片蓝。风从湖面上过来,不带雪,只带水汽,湿冷湿冷地贴着脸。
尼娜走在前头,一路没回头。到了湖边她先下水,踩着鱼皮靴踏进浅水,回头冲我招手:“姐,下来。水不深,到这儿才到我膝盖。”
我站在岸上,腿在打摆子。
那次上栈桥,是木头的,板是实的,我尚且能抓着栏杆数步子。这回不一样,要踩进水里,让水漫过来,漫过脚踝、小腿、膝盖。
尼娜没催我。她站在水里,把袖子挽起来,露出手腕。
“先别想远的。你就站到水到我脚脖子这儿,站得住就行。咱不图一下子。”
她说得像个真正教人游水的师傅。我吸了口气,穿着鱼皮靴踩下去。
鱼皮靴隔了水,可那点凉渗上来。水一贴上脚踝,那只缸就回来了——福利院那半缸积了雨的浑水,我头朝下栽进去,倒着沉,水灌满鼻嘴,脚底下空空的,踩不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