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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就不必了,”幽月兮摆摆手,往石榻上一坐,端起茶盏,“下回别来就成。”
冷雪不再邀约再战,转身,径直离开魔域,动身追查邪修踪迹。
刀尖拖在地上,划出浅浅一道白痕,背影被晨雾吞没。
直到冷雪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魔域边界,幽月兮才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肩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茶盏搁下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唇角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,她低声自语:
“我是愿意和她打上一场,可不是想一直打,没完没了陪她拼命。”
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,想起那姑娘每次爬起来时眼底的狠劲,又叹口气,嘟囔道:
“下回再来,我就搬家。”
嘴上这般说,却还是把东边那三根石柱的修缮记在了心里,打算等人走了再补。
……
阮慕瓷拖着发沉的身子,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偏院。
每走一步,膝盖都打晃,脚底像踩在棉花上,偏又带着针扎似的疼。
她咬着牙,手扶着廊柱歇了三回,短短一段路,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。
“姑娘,我扶您?”院门口值守的小丫鬟绿萼迎上来,伸手要搀。
“别碰!”阮慕瓷猛地缩手,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了一跳,见绿萼愣在原地,又缓下语气。
扯了扯嘴角,“……我身上疼,你一碰,我更疼。我自己走,你退下。”
绿萼眼圈一红,退到一旁,眼睁睁看她扶着墙根,一步一挪进了屋。
房门合上,隔绝外界所有视线。
阮慕瓷背抵着门板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顺着门板滑坐下去,后脑磕在木门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
“……嘶。”她连揉都懒得揉。
指尖一动,唤出铜盆,打了清冷水。
解药是服下了,灼烧撕裂的剧痛消去大半,可丹药残留的效力还钉在感官上。
皮肉稍稍一碰,放大的酸麻刺痛就顺着神经窜遍全身,轻得像羽毛擦过,却难熬得钻心。
她咬着下唇,沉默擦拭满身交错的伤。布巾沾了水,刚碰到手背。
“嘶……!”
肩头猛地一颤,整个人缩成一团,布巾差点脱手。
方才被暗卫靴底碾过的地方,皮肉泛着紫红,一碰就像重新被人拿针扎了一遍。
“轻点轻点……我轻点……”她对着自己手背小声哄,语气像在哄小孩,“马上就好,忍一忍,忍一忍。”
淡红的血丝溶进清水,浅浅晕开。
一盆换过,又是一盆。一盆盆清水,慢慢被血色浸得浑浊。
淡红的血丝溶进清水,浅浅晕开。一盆换过,又是一盆。
一盆盆清水,慢慢被血色浸得浑浊。
“不疼不疼不疼……”
她咬着下唇,低声念给自己听,声音发抖,念得毫无底气,“阮慕瓷你行了……就、就擦一下……”
淡红的血丝溶进清水,浅浅晕开。
一盆换过,又是一盆。一盆盆清水,慢慢被血色浸得浑浊。
她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忍着感官过度敏锐带来的不适,不敢用力,却也不敢潦草。
“这哪是训练……”她一边擦一边嘟囔,鼻尖发酸,声音闷闷的,“这是要命吧。”
手肘内侧有一道擦伤,她犹豫再三,闭着眼拿布巾按上去。
“嘶!”整个人弓起背,布巾攥在手里拧成一团,“……我记住了。那个踩我手的,你等着……”
嘴上发着狠,眼眶却红了。
待到周身伤口都细细清理妥当,她抬手,抚上左手无名指那枚素色储物戒。
戒身微凉,纹路简单,是拜师那日,师尊亲手为她戴上的。
“师尊……”她低声唤了一句,鼻音很重。
心念一动,一本装订朴素的话本静静落在掌心。
是下界的时候,江涴汐江长老闲来无事写下的本子。
纸上写的,全是她和冷雪为原型的师徒爱恋。
阮慕瓷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粗糙的纸纹。
她没有翻开。只是一遍一遍,细细摸着书页边缘。
那些下界的朝夕,安稳温柔,没有演武场的酷刑,没有撕心裂肺的逼迫。
“江长老写的什么呀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嘴角勉强扯了扯,“又是些奇奇怪怪的剧情。”
鼻尖骤然发酸。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纸面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“我没哭。”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就是……就是手疼。”
越抹眼泪越多。
“呜……”
她慌得攥紧话本,翻身蜷进被褥里,拉起被子死死蒙住头。
牙齿咬着被褥内层,把所有呜咽、抽泣尽数闷在里面。
“唔……师尊……”被子里传来含混的闷响,“我、我今天没哭出声……就一声……就一声不算……”
肩膀一下下耸动,压抑的哭声闷闷堵在被子里。
“我忍住了……真的……没让他如愿……”
她哭得打嗝,还不忘含含糊糊地给自己报账,“就、就喊了一声疼……那不算哭……不算……”
泪水浸透被褥一角。
哭到力气耗尽,意识昏沉,她就这么抱着那本话本,沉沉睡了过去。
话本还攥在手里,封面被眼泪洇得皱巴巴的,一角露在被子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