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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上,寒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漫开,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乱响。
冷寒立在阴影里,玄色大氅纹丝不动。
她静静看了半晌,看那少女伏在青石地面上颤抖的模样。
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,一字一字清晰落进阮慕瓷耳中。
“听好。”
阮慕瓷肩膀一僵。
“只要你痛哭出声,”冷寒语调不变,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,“今日的训练,就此结束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诱饵,飘在无尽的痛楚之上。
阮慕瓷浑身皮肉都在灼烧,痛意层层叠叠碾着神魂。
她视线模糊,睫毛被泪水糊成一绺一绺,目光穿过垂落的泪帘,牢牢钉在不远处青石上那柄长剑。
“呵……”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,不知是喘还是笑。
手臂微微颤动,一点点往前伸。
指尖朝着剑柄艰难探去,指甲在石面上刮出细碎的响。
旁边一名暗卫眸光一沉,脚下发力,厚重的靴底直直踩落!
“呃啊!”
狠狠碾在她伸出的手背上。
感官被丹药放大数倍,骨头挤压、皮肉碾磨的痛感瞬间炸开,直冲天灵盖。
阮慕瓷喉头猛地一松,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嚎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,尾音劈了叉,碎在风里。
“疼……!”她额头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,“你、你踩着我手了,松开!”
暗卫面无表情,靴底纹丝不动。
阮慕瓷眼泪淌得更凶,鼻尖通红,整张脸皱成一团,可那一声痛呼之后,再没有后续的哭声涌出来。
她吸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断断续续地骂:“你等着……等我站起来……我、我踩回去……”
暗卫眼皮都没抬。
她咬紧牙关,舌尖抵破,腥甜漫开,混着眼泪吞进肚里。
身子剧烈扭动,肩膀不停挣动,被踩住的那只手还在拼命往前够。
指节泛白,蹭得皮开肉绽,依旧不肯停下挣扎,不肯顺着冷寒的意思放声痛哭。
“我……就不哭……”她喘着粗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却偏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你、你等着瞧……”
冷寒望着她,神色淡淡,看不出喜怒。
目光在她倔强昂起的下巴上停了一瞬,又扫过那只被踩得发紫的手,袖中指尖轻轻捻了捻,终是没动。
……
魔域。
天刚蒙蒙亮就离开驻地的冷雪,孤身穿过瘴气弥漫的边界,踏入魔域腹地,寻到幽月兮的居所。
黑石高台之上,幽月兮白衣垂落,静立如画,周身灵力内敛,却压得空气都沉了三分。
她诞生比冷雪早数十年,修为已是玄仙,底蕴浩瀚,实力远远凌驾冷雪之上。
“来找我交手?”幽月兮抬眼,淡淡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无奈。
冷雪握刀,指节泛白,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,微微颔首:“切磋。”
“切磋?”幽月兮眉梢微挑,上下打量她一眼,“你管你那打法叫切磋?上回把我东边的石柱劈了三根。”
“这次……注意。”冷雪声音低哑,说得没什么底气。
幽月兮轻哼一声:“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话音未落,冷雪已拔刀出鞘。说是切磋,出手的路子全然是不要命的死斗。
她不刻意规避重创,硬接幽月兮的攻势,刀招一往无前,连防守都懒得摆。
“你疯了!”
幽月兮掌心凝出灵力墙,被一刀劈碎,碎光四溅。
她人被震得后退半步,衣袂翻飞,“我说了是切磋,你砍我脸做什么!”
冷雪不答,提刀又上。
一次、两次、无数次。
她被灵力狠狠掀翻,重重砸落在黑石地面,后背磕上石棱,闷哼一声,浑身添上新伤。
旁人落败便会收手,她却撑着刀刃,咬牙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打颤,提刀再战。
“再来。”
“不来。”幽月兮抱臂。
“再来。”冷雪已经摆好起手式,刀尖对着她。
幽月兮气得笑出来:“你听不见我说话是不是?”
她在借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,麻痹心底翻涌的牵挂、愧疚与无力。
只有厮杀的痛感盖过心头的煎熬,她才能稍稍喘口气。
刀锋相撞的震响里,她眼底那点空茫才被填满。
一连数日,冷雪日日准时前来,往复不休。
幽月兮起初还愿意陪她拆招,时日一久,渐渐生出烦意。
又一次将冷雪震退之后,幽月兮收了灵力,眉梢微蹙,袖口一拂:“够了。”
冷雪踉跄站稳,刀尖点地,还要再上。
“我说够了!”幽月兮抬手,一道柔劲按在她刀背上,压得她动弹不得,“你与其日日耗在我这里死缠烂打,不如去查邪修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云落山大比那枚邪异契约符,面色微沉:“前些日子大比,邪修的手笔已经现世。“
“顺着线索去找他们,既能交手尽兴,也算为民除害。比你在我这儿挨揍有意义得多。”
冷雪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顿。沉默片刻,眼底那层郁色松动了一线,轻轻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